與斯威森同行

有產業的人 高爾斯華綏 第1頁,共2頁

在一個古老的名校的唱歌本里有一首歌,其中有這麼兩句:

「他的藍褂子上的紐扣多麼閃亮,唔啦啦!他的歌聲多麼動聽啊,就像一隻鳥兒!」

當斯威森從海德公園大廈走出來的時候,他盯著門口他的那兩匹馬,心裡暗暗想著。他的歌聲可真算不上是像鳥兒一樣動聽,但是他真的想盡力哼首曲子。

這天下午天氣很溫暖,就像是一個六月的日子。斯威森先生三次派阿道夫下樓試試外面是否春寒料峭,當確認外面暖意洋洋時,他便穿上了他那件藍色的男士大衣,沒有在外面再搭一件外套。他這樣的裝扮像極了歌裡那隻鳥;這件藍色大衣緊緊地裹在他英俊迷人的身體上,儘管釦子不是那麼閃閃發亮,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風度翩翩。他戴著一副狗皮手套莊嚴地走在人行道上;他那鐘形的大禮帽,他那大塊頭的身材和他那粗獷的樣子,簡直不像是福爾賽家的人;他那一頭厚厚的白髮,被阿道夫打上一層頭油,散發著一股紅沒藥和雪茄的氣味——這雪茄可是有名的斯威森牌,因為斯威森先生花了一百四十先令買了一百根這樣的雪茄,對於這些廉價的雪茄,老喬裡恩毫不客氣地說,他絕不會抽這樣的雪茄,只有馬才會吃這樣像草一樣的東西!

「阿道夫!」

「是,老爺!」

「拿新的格子呢毯子來!」

他絕不會教這個傢伙打扮得好看點;他相信索米斯太太是很有眼光的!

「把兩頭四輪輕型馬車的車篷放下;我今天要載一位女士!」

美麗的女士一定想要秀一秀她漂亮的衣著;所以——他的馬車今天將要載一名女士!這就像是以前的好日子又重新開始了。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和女士同行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次與他同行的應該是茱莉;同行的路上可憐的茱莉自始至終都緊張得像只貓一樣,以至於斯威森先生實在是沒有耐性了,他在貝斯沃特路上把她送下車,並說:「該死的!我以後絕不會再載你!」他果真沒有再帶她出來,他絕不會再這樣做!

他走到馬頭那裡,仔細檢查著銜鐵;並不是說他對於銜鐵有多內行——他是不會一年付給馬伕六十英鎊再去替他做點什麼的,這絕不是他的原則。事實上,他以愛馬著稱,主要還是因為他在德比賽馬日上被幾個馬場的賭徒騙了錢。但是在俱樂部,在某個人看到他坐著灰色的馬車到門口時——他總是駕著灰色的馬,有人認為同樣是花錢,他的灰馬要神氣得多——於是稱呼他為「一韁四馬的福爾賽」。他從尼古拉斯·特萊弗雷——老喬裡恩那個死去的夥伴那裡聽到他自己的這個稱號,特萊弗雷也是個有名的馬術騎手,但是在英國他卻是出事故最多的人——斯威森得知自己的這個稱號後,覺得自己得配得上這個稱號才行。這個稱號讓他覺得很氣派,並不是因為他駕著四匹馬,或是因為他曾經這樣風光過,而是因為這個稱號聽上去與眾不同。一韁四馬的福爾賽!不錯!只怪出生得太早,斯威森不能完成他的使命。要是他晚個二十年來到倫敦,他有可能成為一名成功的股票經紀人,但是在這個他必須要做出抉擇的時候,這還不是一個讓中上階層的人感到榮耀的職業。他只能選擇去做一名房產經理人。

斯威森一坐上馬車,就有人把韁繩遞到他手裡,陽光照在他那張又老又蒼白的臉頰上,他眯著眼睛,不緊不慢地環視他的周圍——阿道夫已經在車後準備好了;戴著帽章的馬車伕站在馬頭的旁邊,隨時待命出發;一切都準備好了,斯威森一聲令下,馬車及侍從都向前衝了起來,不一會兒工夫,馬車已經停在了索米斯家門前了。

艾琳立馬就出來了,接著上了馬車——事後他在蒂莫西家裡形容艾琳上馬車時是這樣說的——「很輕,就像——呃——就像塔格里奧妮那樣,也不麻煩別人,不要這個,也不要那個。」「人家一點也不怕壞了自己的形象!」斯威森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塞普蒂默斯太太,使得她非常的窘迫。斯威森又向海斯特姑母描述起艾琳的帽子。「人家的帽子上可沒有你的那些笨重的飾物,也沒有那些展開的裝飾——那些裝飾只會沾染灰塵——現在女人們都愛這種裝飾。她的帽子非常簡潔——」他用手比畫了一個圓圈,「純白的面紗——上乘的品位。」

「她那帽子是什麼料子的?」海斯特姑母問道,她正表現得無精打采,但當提到任何有關穿戴的話題時,她總是異常興奮。

「什麼材料?」斯威森回答道,「我怎麼會知道?」

他陷入深深的沉默中。海斯特姑母開始擔心他陷入恍惚的狀態。但她並不打算自己去讓他回過神來,那可不是她的習慣。

「我希望別人來弄醒他,」她心裡想,「我不想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然而,斯威森忽然清醒過來。「什麼材料,」他緩緩地念叨著,「它應該是由什麼材料製成的呢?」

他們同行還不到四公里,斯威森就感受到艾琳喜歡跟他同行。她的臉在純白的面紗的遮掩下顯得十分柔和,以至於在春天的陽光下她那雙黑色的眼眸泛著亮光,並且每次他和她說話,她都會抬起眼睛看著他並衝他微笑。

星期六早晨索米斯發現艾琳在寫字檯前給斯威森寫便條,跟他說她不去了。她為什麼要回絕他?他問道。拒絕她自己孃家人的時候她可以隨意,但是絕不能拒絕他家裡的人!

她凝神地望著他,然後把便條撕掉了,說:「好吧!」

隨即她又開始寫另一張便條。他站在她身邊,隨意地瞥了一眼,看到便條是寫給波辛尼的。

「你給他寫什麼?」他追問道。

像剛才一樣,還是那個凝視的眼神,艾琳靜靜地說:「他有事想讓我幫他做!」

「哼!」索米斯說道,「還是個任務呢!」

「如果你搞起這些事情來,你可就什麼別的事都不用做了!」他隨後沒再說什麼。

當到達羅賓山的時候,斯威森打起了精神;對它的馬兒們來說這可是個漫漫長途,而且他習慣於在傍晚七點半吃晚飯——在客人們都衝向俱樂部之前去吃晚飯;新廚師對於早去吃晚飯的客人總是會多花點心思——這個懶蟲!

不過,他還是很願意去看看這個房子。對於福爾賽家的人來說,這個房子是很有吸引力的,尤其是吸引那些曾經做過拍賣商的人。所以他說距離也不是問題。他年輕的時候在里奇蒙住了幾年,那時候他都是駕著他的雙駕馬車,每天往返於上下班的路上。

人們都稱他為一韁四馬的福爾賽!他的t式馬車和他的兩匹馬在從海得公園到星嘉飯店一帶非常有名。當時還有一位公爵想買下他的馬車,願意出雙倍的價錢,但是他不賣;擁有這樣的好東西,自己還不得好好儲存?他那張剃得乾乾淨淨的蒼老的方臉上呈現出一副盛氣凌人且傲慢的表情,豎起的衣領之上是他那個一直不停轉動的腦袋,他就像個妄自尊大的又愛自我誇耀的人。

她真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女人!之後他又向茱莉姑母詳細描述了艾琳的衣服,聽得茱莉姑母把手都舉了起來。

她的衣著非常適合她,就像她自己的皮膚一樣裹著她——緊繃著像一面鼓一樣;他就喜歡那樣的衣服,只是簡單的一件連衣裙,全然不是她們這些拖拖拉拉、憔悴不堪的女人!他盯著塞普蒂默斯太太看,原來她和詹姆斯是一樣的身形——又長又瘦。

「她確實是很有品位的,」他繼續說道,「她完全配得上一個國王!而且她非常安靜!」

「不管怎麼說吧,她似乎已經迷住你了。」角落裡的海斯特姑母拖著長調慢慢吐出這句話。

每當有人用言語攻擊他的時候,他總能聽得特別清楚。

「你說的那是什麼話?」他說,「我知道她是一個美人,當我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但是我找不出這裡有哪個小夥子能夠配得上她;也許——你——能找出,或許——你可以找出!」

「是嗎?」海斯特姑母喃喃自語道,「問問茱莉吧!」

還有很長一段路程才到羅賓山,但他已經很困了,一直打瞌睡,因為他實在不習慣這樣的開車兜風;他閉著眼睛趕著馬車,幸虧他一直都堅持行為舉止的訓練,才使得他那又高又肥大的身體沒有從馬車上栽下來。

一直等待著的波辛尼出來迎接他們,他們三人一起進了房子;斯威森走在最前面,這麼長的路程他幾乎沒怎麼換姿勢以至於他的膝蓋感覺非常不舒服,這時男僕阿道夫遞上來一根手杖,是一根敦實的鍍金馬六甲手杖。他把他的皮大衣也穿起來了,以抵禦這未完成的房子裡的過堂風。

樓梯——他告訴大家說——太棒了!非常氣派華麗!如果他們放座雕像就更好了!走到通往內院的那些大柱子中間,他停下了,用手杖指著詢問道。

這是什麼——是前廳?還是——管他叫什麼。但當他抬頭看到頭頂的天窗時,他突然明白了這是什麼。

「哦!這是彈子房!」

當有人告訴他這是一塊平鋪的場地,中間用來種花時,他轉頭對著艾琳說:

「把這塊場地用來種花?你還是聽我的,在這裡弄個彈子房!」

艾琳笑了。她這時已經掀起面紗,像修女那樣把面紗纏在頭上繫住了,面紗下的那雙帶著笑意的褐色眼睛這時候在斯威森看來似乎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美了。他點點頭,他看得出來她會採納他的建議。

對於客廳和餐廳,他的評價為寬敞明亮,再沒什麼別的意見;但當他作為尊貴的客人被准許進入主人的酒窖時,他一陣揚揚得意。波辛尼走在最前面拿著一盞燈,斯威森走在後面,一步步從石階上走下來。

「你這兒可以放六七百打酒呢,」他說,「一個很不錯的小酒窖!」

波辛尼表示希望帶大家從矮叢林那邊來觀賞房子,斯威森停下了腳步。

「這裡景色很不錯呀,」他評價道,「這裡怎麼沒有把椅子?」

波辛尼從自己的帳篷裡搬了把椅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