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覺得我妻子艾琳是個很風雅的人吧。」

「是。」波辛尼回答得如此迅速，明顯是在向索米斯潑了冷水，就好像在說：「如果你想討論你老婆，和別人討論去！」

這麼一來，索米斯一下午憋在肚子裡的怨氣和不滿一股腦兒全都冒出來了。

他倆沒再說話，快到車站的時候，索米斯又問道：

「你認為什麼時候能完工？」

「如果你希望我連內部的裝修一起包下來的話，那得到六月底。」

索米斯點點頭。「但是你很明白，」他說，「這房子的花費可比我預期的要高得多。我最好還是告訴你我的想法，我本應該撒手不管這事，只是因為我這人一旦下定決心要幹什麼，就一定不會放棄。」

波辛尼沒回應他。索米斯用他那一貫厭惡他的眼神斜視了他一眼——原來儘管索米斯態度苛刻、目空一切、打扮時髦、沉默寡言，但是他那緊閉的雙唇和方正的下巴，使得他像極了一隻英國鬥牛犬……

那天晚上七點鐘，瓊到了蒙彼利埃廣場六十二號，女僕貝爾森告訴她波辛尼先生正在客廳裡，女主人艾琳正在梳妝打扮，很快就下來。貝爾森正要告訴艾琳瓊到了，瓊立刻阻止了她。

「沒關係，貝爾森，」她說，「我自己進去就行了，你不用去催索米斯夫人了。」

她自己脫下披風，貝爾森會意地徑直下了樓，甚至連客廳的門也沒有為她開啟。

放地毯的橡木箱子上面有一面老式的小銀鏡子，瓊停住了腳步，在銀鏡子前照了照，只見一個苗條的、盛氣凌人的年輕姑娘，一張表情堅定的精緻小臉，身穿一條白色連衣裙，領口是圓的，頸部很纖細，好像撐不起她那一頭紅色捲髮。

她輕輕地開啟客廳的房門，打算給波辛尼一個驚喜。房間裡充滿了杜鵑花的香氣，熱熱的甜膩鋪面而來。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花香，接著聽到了波辛尼在說話，不是在客廳裡，但是感覺卻離得很近。只聽見他說：

「唉！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說，現在我們卻沒有時間了！」

艾琳回應道：「為什麼不一起吃晚飯呢？晚飯的時候我們可以談啊！」

「怎麼談啊？」

瓊的第一反應就是想馬上離開這裡，但是她卻穿過院子裡的長長的窗戶，來到杜鵑花香發出的地方。在那裡背對著瓊站著兩個人，他們的臉埋在粉金色的花叢裡，是她的情人和艾琳。

她一聲不響地站在那兒，並不感到羞愧，她的臉頰紅彤彤的，眼睛裡充滿怒氣，就那樣從背後看著他倆。

「星期天你自己來好不好，我們一起去新房子那邊。」

瓊透過花叢看見艾琳正抬頭注視著波辛尼。艾琳的表情不像是在賣弄風情，而是——在這個正在看著他們的女人眼裡更糟糕的情況——一個女人生怕把自己的真實情感表露出來。

「我已經答應斯威森叔叔星期天和他一起出去了。」

「那個胖胖的人！那就讓他帶你去吧；只有十英里——他的馬正好可以跑那麼遠。」

「可憐的斯威森叔叔！」

一股濃烈的杜鵑花的香味撲向瓊的臉；她覺得噁心，甚至有點暈頭轉向。

「去吧！嗯，你去吧！」

「不過，為什麼啊？」

「我必須要在那裡見到你——我想你也願意幫我……」

這個回答聽上去非常輕柔，花兒似乎都聽得顫顫的。

「我會去！」

瓊從花叢中走出來，站到窗外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好悶啊！」她說，「我還真是受不了這個香味！」

她的眼神，充滿著怨氣，毫不掩飾地掃過他倆的臉。

「你們是在談論房子的事兒吧？你們知道的，我還沒看過房子呢，所以星期天我們一起去好嗎？」

艾琳的臉紅了起來。

「我星期天要和斯威森叔叔一起外出。」艾琳回答道。

「斯威森叔叔！他能有什麼事兒啊？你可以回絕他，不和他一起出去！」

「我不喜歡回絕別人！」

這時大家聽到一陣腳步聲，瓊看到索米斯站在她身後。

「好了，如果大家都沒什麼事的話，」艾琳邊說邊帶著一種奇怪的微笑對著大家，「晚飯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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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新等於四分之一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