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威森家的晚宴

有產業的人 高爾斯華綏 第1頁,共2頁

在斯威森面向公園的那間橙色和淡藍色的餐廳裡,圓圓的餐桌上擺了十二套餐具。

餐廳中間懸掛著一架裝滿點燃蠟燭的玻璃枝形吊燈,它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鐘乳石似的,照射著鍍金框架的大鏡子、桌子上的大理石面和帶著沉重織花墊子的金色椅子。所有這一切都在表明,愛美之心在每個家庭都是根深蒂固的,他們自有方法能從鄉下冷僻的角落裡混入上流社會。實際上,斯威森難以忍受簡單樸素的東西,他熱愛金碧輝煌的東西,這使他在自己的社交圈裡成了有名的大鑒賞家,只不過是品位有點奢華了些。每個去過他房間的人都能看出他是一個非常富有的人,為此他總是感到幸福美滿,恐怕在他的一生中只有這番景象才能讓他感到滿足。

以前斯威森替人經營房產,這個職業他自己從來都是瞧不上的,尤其是房產拍賣部門。自從從那裡退休後,他就全心全意搞起這些貴族玩意兒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晚年的生活過得奢華而又安逸,就像一隻蒼蠅掉進蜜糖罐兒裡似的。從早到晚,他腦子裡很少有什麼念頭,因此這兩種奇怪而又對立的情緒混合在了一起,一方面他躊躇滿志、躍躍欲試,這是因為他自己通過不懈努力賺了一大筆錢;另一方面他又感覺自己這種與眾不同的人根本不應該讓工作玷汙了自己的心靈。

他坐在餐具櫃旁,身穿一件白色的背心,看著男僕擰開放在冰桶裡的三瓶香檳酒。這件背心帶著金色鑲邊的黑瑪瑙大釦子。在直立的領子之間——他不能隨便亂動,否則一不小心就會傷到自己——可是他是絕不會換掉這件衣服的;領子下方,下巴的白肉凸了出來,一動不動。他的雙眼在瓶子之間轉來轉去。他一直在心裡辯論著,下面這些話就是他跟自己說的:喬裡恩會喝一杯酒,也許是兩杯酒,他太關心自己的健康了。詹姆斯如今不能喝葡萄酒了。尼古拉斯——範妮和他只能抱著水喝,這也不足為奇!索米斯不包括在內。這些年輕的侄子們——索米斯都三十一歲了——竟然不會喝酒!但是波辛尼呢?

偶然說到這個陌生人的名字有點不符合他的邏輯。斯威森停頓了一下,他內心疑慮了起來。不過這很難辨別!瓊僅僅是個小女孩,況且還在熱戀中。艾米麗喜歡喝一杯甘醇甜美的香檳酒。這酒對可憐的老茱莉來說太淡了,她不會品酒。至於海蒂·切斯曼!一想到這位老朋友,就能引起他的一串思緒,為此他那雙透徹明亮的眼睛也變得模糊不清了:要是她能喝半瓶酒的話,他也不會感到吃驚!

但是一想到剩下的賓客,他那張蒼老的臉上就露出了恰似貓要去捉老鼠時的表情:索米斯太太!雖然她喝不了太多酒,但是她會欣賞自己所喝的酒;請她喝美酒真是一件樂事!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而且她對他有好感!

他一想到索米斯太太就好像喝了香檳一樣內心無比甜美!請這位年輕女子喝美酒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她長得漂亮,會打扮,行為舉止又那樣迷人,相當高貴——招待她真是一件美事。今晚他還是第一次把位於衣領之間的頭輕輕地晃動了一下,雖然這很痛苦。

「阿道夫!」他說,「再放一瓶酒進去。」

他自己或許會喝很多酒,這可多虧了布萊特醫生的那張處方;他發現自己身體好多了,平日裡他也十分注意自己的身體,從來不吃午飯。好幾周以來,他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這麼好過。他撅起下嘴唇,給男僕最後的指示:

「阿道夫,上火腿的時候稍加點西印度果汁。」

斯威森去了前廳,在一張椅子邊緣坐下,兩膝分開著;他那個高大而又魁梧的身材立刻待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上去好像在期望著什麼,有點怪怪的,又有點天真。只要一有人來通知,他就會立刻起身。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舉辦晚餐聚會了。這次的晚餐是為了慶祝瓊的訂婚,雖然開始有點厭煩,但是發請帖和訂餐的活兒一忙完,他便感到特別亢奮。

他就那樣坐著,什麼都不想,手裡拿著一塊厚厚的磨光金錶,它就好像一塊扁平的黃油球似的。

一位有絡腮鬍子的高個子走了進來。他曾經是斯威森的家僕,現在是一位蔬菜水果商。他大聲叫著:

「切斯曼太太,塞普蒂默斯·斯茂太太!」

兩位女士走了進來。前面的那一位習慣性地穿著一身紅,臉頰上有一大塊莊重的紅色,眼睛看上去嚴厲而又朝氣蓬勃。她向斯威森走去,伸出一隻戴著淡黃色長手套的手。

「啊!斯威森,」她說,「我好長時間沒見到你了。你最近好嗎?哎呀,親愛的,你怎麼變得這麼胖了!」

斯威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個眼神完全詮釋了他此時的感受。他心裡湧起一股無名怒火。長得胖很俗氣,但是談論胖這個話題也很俗氣;他只不過是胸口寬闊了一些罷了。他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妹妹,緊握著她的雙手,然後以一種命令式的口氣說:

「最近怎麼樣啊,茱莉?」

塞普蒂默斯·斯茂太太是四個姐妹中個子最高的一個;她那張姣好的老圓臉變得有點讓人討厭;她臉上無數的贅肉就好像被包裹在鐵絲面具裡一樣,那天晚上忽然摘下來,弄得臉上的贅肉一塊塊的像肉球一樣。甚至她的眼睛也向外鼓著。她就是以這樣的方式記錄下了她對失去塞普蒂默斯·斯茂的長久怨恨。

她因總是說錯話而頗有名氣,她骨子裡就帶著一種固執,跟她的家人一樣,既然自己把話說錯了,她就堅持到底,而且還一錯再錯。隨著丈夫的去世,塞普蒂默斯·斯茂太太身上的家庭式的固執和實事求是也隨他一併而去了。情況允許的話,她總會侃侃而談,有時她會勁頭十足地說上好幾個小時,而內容都是千篇一律的史詩,她常說命運總是對她不公;可是她不曾察覺聽她說話的人總是會同情命運的,她的心原本可是善良的啊!

這個可憐的塞普蒂默斯·斯茂太太常常會在斯茂的病床邊陪伴著他,因此她也養成了一種習慣。後來好幾次,她都會花大量的時間陪伴病人、兒童和其他一些無依無靠的人,還會時常逗他們開心,她永遠都擺脫不了那種感覺:好像這個世界的確是一個最忘恩負義的地方,她實在是擺脫不了這種感覺。每個週日,她都會去找一位非常詼諧的傳教士——托馬斯·斯科爾斯傳教士——聽他佈道,他對塞普蒂默斯·斯茂太太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可是她跟別人談起時,也會把這件事當做一種不幸,而且人們還都相信她。她已經成為家裡人的笑柄,只要任何人看起來特別令人煩惱時,這個人就會被人們戲謔地稱為「一個十足的茱莉」。她精神有點不大正常,像她這樣的狀態,要不是一個福爾賽人,估計還不到四十歲就一命嗚呼了。可是她那時才七十二歲,臉色看上去從來沒有這麼好過。人們感覺她有一種自得其樂的本領,而且這種本領還沒有完全施展出來。她有三隻金絲雀,一隻叫湯米的貓和一隻與姐姐海斯特共同飼養的鸚鵡;不過這些可憐的動物跟人不同,認為她倒霉不能怪她,所以它們都熱情地貼在她的身邊。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棉紗,淡紫色的胸前開了一個淺淺的三角領,細喉上繫了一根黑色絲絨絲帶。這身打扮,雖然顏色暗淡了一些,但看上去卻很華麗。幾乎每個福爾賽家族的成員都認為,身著黑色和淡紫色的晚禮服才會顯得非常高雅。

她一邊朝斯威森撅著嘴,一邊說:

「安姐問起你了。你好長時間沒有去我們那裡做客了!」

斯威森把兩隻大拇指放到背心的袖口裡,回覆道:

「安姐走路越來越晃了;她應該去看看醫生!」

「尼古拉斯·福爾賽先生,尼古拉斯·福爾賽太太!」

尼古拉斯·福爾賽豎起他矩形的眉毛,面帶微笑。那幾天,他計劃著從印度高山地區僱用一個部落去開發錫蘭的金礦,現在他成功做到了。這是一個他特別得意的計劃——雖然面臨重重困難,但計劃最後還是落實了——他當然得意。這樣一來金礦的產量會翻一番,賺不賺錢倒是無所謂。他經常和別人辯論,既然所有經驗都表明人一定會死,那麼是在自己國家可憐地老死,還是在一個外國礦下因潮溼而過早地死去,這些就都無關緊要了,倘若他能通過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給大英帝國帶來益處,那他也願意做。

尼古拉斯的能力毋庸置疑。他抑起塌鼻子向他的聽眾們補充道:

「由於缺少幾百個這樣的傢伙,我們好幾年都沒有分紅了,看看現在股票的價格,我們連十個先令都得不到。」

他過去也在雅茅斯待過,回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至少年輕了十歲。他緊緊抓著斯威森的手,開玩笑地大聲說:

「啊,我們又見面了!」

滿臉憔悴的尼古拉斯太太在他身後笑了一笑,好像既高興又害怕的樣子。

「詹姆斯·福爾賽先生,詹姆斯·福爾賽太太!索米斯·福爾賽先生,索米斯·福爾賽太太!」

斯威森把腳跟並在一起,他的這一舉動使他看上去更加神氣了。

他握著艾琳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她是一位漂亮的女子——不過臉色稍微有些蒼白,但是她的身材、眼睛和牙齒都那麼完美!索米斯這個傢伙絕對配不上她!

上帝賜給艾琳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和一頭金黃色的秀髮,這種奇特的搭配更能吸引男人的眼球,據說這也是意志薄弱的一種標誌。她身穿一件金色的連衣裙,露出了白皙的頸部和肩部,這使她看上去格外誘人。

索米斯站在艾琳的身後,兩眼一直看著她的頸部。斯威森依舊把表放在手裡,表上的指標已經過了八點;這次晚餐開飯時間晚了半個小時——他還沒有吃過午飯——因此一種奇怪而又莫名的急躁在他心中湧起。

「喬裡恩怎麼遲到了,這可不像他的風格!」他對艾琳說,自己不由自主地煩惱起來。「我猜肯定是瓊把他留住了!」

「戀愛中的人總是會遲到的。」艾琳回答。

斯威森注視著她;面頰帶著暗橙色。

「他們沒有什麼要事,不可能遲到啊。這只不過是一些時髦的謊話罷了!」

這陣發作之後,原始祖先那種難以言喻的暴怒也似乎在喃喃低語和抱怨不休。

「斯威森叔叔,你覺得我新買的星星怎麼樣?」艾琳溫柔地說。

她衣服胸襟的花邊上閃耀著一顆五角星,上面鑲著十一顆鑽石。斯威森一直看著這顆五角星。他非常喜歡寶石;要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再也沒有比問他關於寶石的問題更恰當的辦法了。

「誰送給你的?」他問。

「索米斯。」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斯威森蒼白無力的雙眼卻瞪了出來,彷彿他突然察覺到什麼事情而感到痛苦似的。

「我敢說你待在家裡肯定會感到百無聊賴,」他說,「隨便哪一天,只要你願意來我家和我一起共進晚餐,我一定會請你喝全倫敦最好的美酒。」

「瓊·福爾賽小姐——喬裡恩·福爾賽先生!波辛尼先生!」

斯威森晃了一下胳膊,嘴裡嘟囔了一句:

「現在晚餐時間到了——開飯吧!」

斯威森手挽著艾琳前去吃晚飯。自從她和索米斯結婚後,他還從來沒有款待過她。瓊和波辛尼坐在一塊,艾琳坐在波辛尼的另一邊。瓊的另一邊是詹姆斯和尼古拉斯太太,然後是老喬裡恩和詹姆斯太太,尼古拉斯和海蒂·切斯曼,索米斯和斯茂太太。這樣他們就圍著斯威森坐成了一個圓形。

福爾賽家族的家庭晚餐會遵循某些傳統。比如說,沒有開胃小菜。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福爾賽家族年輕一輩的成員把這歸因於牡蠣那貴到可恥的價格;更有可能是因為一種直截了當的慾望,為了吃到更好的美食,這種開胃小菜只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東西罷了。可是隻有詹姆斯一家不遵循這種習俗,因此他們偶爾也會吃開胃小菜。開胃小菜在公園巷幾乎是非常普遍的,所以他們家也抵擋不住這種風尚。

大家各自入座後,都沉默不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敵意,他們之間彼此漫不經心,這種狀況就這樣一直持續著直到上了第一道主菜,不過這期間也穿插著人們幾句評論的話。比如說:「湯姆又生病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我猜安姐早晨是不下樓的,對吧?」——「範妮,你的醫生叫什麼名字?」「斯塔布斯嗎?」「他是一個庸醫!」——「威妮弗雷德?她有好多孩子啊。四個,不是嗎?她瘦的跟個木條似的!」——「斯威森,你多少錢買的這瓶雪利酒?我感覺這酒的味道太淡了!」

剛倒上第二杯香檳酒,大家就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音,經過一番辨別之後,他們才發現這是詹姆斯講故事的聲音。他的故事講了很長時間,甚至還佔用了上完羊脊肉之後的時間,這道菜可是福爾賽家族宴會上大家所公認的王牌菜。

福爾賽家族聚會每次晚餐都會上這道羊脊肉菜。羊脊肉味美多汁,有嚼勁,對於有「一定地位」的人們來說非常合適。它有營養,口感好,吃了能讓人不能忘懷。它就像在銀行的存款一樣,既有過去也有未來,同樣也是一道飽受爭議的菜。

哪裡產的羊肉最好吃呢?在這一問題上,福爾賽家族的每一位成員都各執一詞——老喬裡恩信誓旦旦地說是達特姆爾高原的,詹姆斯說是威爾士的,斯威森說英國南部的無角短毛羊的羊肉最好吃,尼古拉斯說別人也許會不屑一顧,但是哪裡也比不上紐西蘭產的羊肉味道好!至於羅傑,他可是眾兄弟當中具有「創造性」的一位,因此他不得不杜撰出他內心所想的地方,現在竟然異想天開地說一家賣德國羊肉的商鋪的羊肉最好吃;當然,這樣一位有「創造性」的人曾為自己的兒子設計了一個新的職業,所以說出新奇的事物也不足為怪。雖然人們對他表示異議,但他通過肉販出具的賬單證明了自己的說法。賬單上顯示他在這家商鋪付了比其他家更多的錢。有一次,老喬裡恩就在那種大家爭辯的場合突然對瓊說了一句他的人生哲理:

「你可以自己看看,福爾賽家族的人都是神經病,你再長大一點就會明白的!」

只有蒂莫西沒有參與這場關於羊脊肉的爭論。雖然他吃羊脊肉吃得很痛快,可是他說,吃了之後自己還是不放心。

對於任何一個對福爾賽家族的心理感興趣的人來說,這種好享用美味羊脊肉的嗜好對他來說可是至關重要的資訊;這不僅僅表明了福爾賽家族的固執,無論是從集體而言,還是從個人而言,都能證明他們在性格和本能上都屬於這個偉大的現實階級。這個階級相信營養和美味,絕不感情用事地羨慕美麗的外表。

的確,福爾賽家族年輕一輩的成員跟他們沒有共同嗜好,他們更喜歡吃珍珠雞或者大龍蝦色拉——一些看上去很漂亮但是營養較少的東西——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女士;或者,如果不是女士,那就是他們被各自的妻子和母親慣壞了。以前她們自結婚後就一直被強迫著吃羊脊肉,因此她們私底下對羊脊肉都產生了仇視,自然而然自己兒子的性格也就受她們的影響了。

關於美味羊脊肉的爭論結束了,接著一盤圖克斯伯裡火腿上桌了,它上面還撒了少許的西印度果汁——斯威森拿出全部精力來品嚐這道菜;為了自己能更好地享受此番美味的菜餚,他連跟別人的談話都中止了。

坐在塞普蒂默斯·斯茂太太身旁的索米斯正在留心觀察著。此時他正在看著波辛尼,當然他自有原因,這與他最近一直策劃的一個施工計劃有關。這位建築師也許會滿足他的目的;他看上去聰明伶俐,身體靠在椅背上坐著,悶悶地用麵包屑擺成壁壘。索米斯注意到波辛尼的服裝裁剪得非常好,但是就是有點小,就好像好多年前做的衣服似的。

索米斯看見波辛尼轉向艾琳跟她說了幾句話,接著艾琳的臉上就喜笑顏開了。索米斯經常看到艾琳會對別人有這種臉色——可是從來沒有對他這樣過。他企圖想聽聽他們倆在說些什麼,可是茱莉姑母那時正在跟他講話。

「索米斯,對你而言,那件事是不是看起來非常特別?就是在上個星期天,親愛的斯科爾斯傳教士的佈道就講得非常富有機智而又非常具有諷刺意味。他曾經說過:‘如果一個人拯救了自己的靈魂,但是喪失了自己的所有財產,這對他有什麼益處呢?’他說,這就是中層階級的座右銘;現在看來,他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呢?當然,這很可能是中層階級人們所篤信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索米斯,你是怎麼想的?」

索米斯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怎麼能知道?斯科爾斯就是一個騙子,難道他不是嗎?」波辛尼把在座的人看了一個遍,好像在指出賓客各自的特點似的,索米斯很想知道他在跟艾琳說些什麼。從艾琳的笑容可以看出,她顯然同意他所說的話。她似乎總是同意別人的觀點。

艾琳把眼光轉移到索米斯身上;索米斯立馬把眼睛垂了下來。她嘴邊的笑容消失了。

一個騙子?但是索米斯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斯科爾斯先生,一個牧師,會是一個騙子——那麼任何人都可能是個騙子——這太可怕了!

「他們本來就是騙子!」索米斯說。

他這一句話讓茱莉姑母一下子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時索米斯才聽到了艾琳的幾句談話,聽上去她好像在說:「既然來到了這裡,就放棄希望吧。」

不過此時斯威森已經吃完了他的火腿。

「你都是從哪裡買蘑菇?」他跟艾琳說話時就像一個略帶諂媚的侍從。「你應該去斯邁利·鮑勃家買蘑菇——他們會把新鮮的蘑菇賣給你。家裡的用人總是嫌麻煩而不去那家!」

艾琳轉過身子向斯威森答話。索米斯看見波辛尼一邊注視著自己的太太,一邊一個人痴痴地笑著。這個小夥子的笑容有點詭異。儼然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就像小孩子高興時笑的那樣。至於喬治給他起的綽號——「海盜」——他自己覺得並不適合他。看見波辛尼轉過身來跟瓊說話時,索米斯又笑了,不過他的笑容有種諷刺的意味——他不喜歡瓊,不過這時她看上去不怎麼高興。

這不足為奇,因為她剛剛跟詹姆斯聊完。

「我在回家的路上在河邊待了一會兒,詹姆斯爺爺,我看見了一塊不錯的地皮,很適合建房子。」

詹姆斯一向吃得又慢又仔細,聽到這句話,他停了下來,嘴裡的東西也不再細嚼。

「嗯?」他說,「那地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