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找到了礦脈和新娘

呼喚 考琳·麥卡洛 第1頁,共2頁

亞歷山大·金羅斯在金羅斯河找到砂金礦一年之後,終於回到希爾山和康斯特萬旅館的藍屋。

茹貝冷冷地但又熱情地迎接亞歷山大。這種態度似乎告訴他,作為老朋友,她非常歡迎他的到來,可是再爬到藍床上跟他睡覺就沒那麼容易了。驕傲制約著她的態度。真實情況是,她一直想念著他,而孫和李的離去,使得這種思念越發讓她苦不堪言。疾病、幻想破滅、彼此不和造成「自然減員」。一年前給茹貝幹活兒的那五個姑娘已經離她而去,新來了五個姑娘代替了她們的位置。

「我想,應該說那是幾張‘新面孔’,實際上,還是老貓叼回來的小老鼠。」茹貝有點疲倦地說,又給亞歷山大倒了一杯茶。「這遊戲我玩的時間實在太長了。酒吧裡忙的時候,我常常想不起誰是波拉,誰是佩特羅尼拉。佩特羅尼拉,我問你,聽起來是不是像一種防蚊蟲叮咬的藥膏?」

「那是賽特羅尼拉。」他輕聲說,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給你,這是到現在為止,你應該得到的利潤。」

「天哪!」她直盯盯地看著那張銀行匯票,驚叫起來。「一萬英鎊,這是總收入的百分之幾呀?」

「我那份的十分之一。孫用他的那份買了三百二十英畝山頂地,離城四英里遠。他在那兒建起一座寶塔,雕樑畫棟,塔身用的材料全是磚和色彩非常漂亮的琉璃瓦。他給我派去一百個苦力,用廢棄的石頭在峽谷出口建一座大壩。大壩建成之後,就把山上沒有汙染的水引下來,搞成一個碧水連天的人工湖。然後,他們就和那支全是中國人組成的勞動大軍一起,修建我的鐵路。我按白人的標準,給他們發工資。是的,孫就像中國皇帝一樣快樂。」

「親愛的孫!」她嘆了一口氣。「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山姆·文坐臥不安了。我這個旅館沒有波拉,沒有佩特羅尼拉或者別的什麼人都行,但是不能沒有山姆或者張輝。最近,他們一直嘟囔著要回中國。」

「他們都是有錢人。孫代表他們登記購買土地,就像任何兄長或者堂兄表弟一樣。」亞歷山大狡黠地說,眯縫著眼睛看茹貝。「金羅斯是這樣一個金礦,中國人在那兒享有和別人同等的地位,得到恰當的對待。」

「你很清楚,亞歷山大,山姆不是孫的兄弟,張輝也不是他的什麼堂兄表弟。他們都是他的奴隸……家奴……用中國話怎麼說呢?反正是已經獲得解放、還在他統治下的奴隸。」

「是的,當然知道。但是,我更理解為什麼孫想把這段歷史長久地延續下去。他是從北面來的封建領主,堅持穿他們自己民族的服裝,恪守他們的風俗習慣,而且要求他的人也這樣做。已經去英國的中國人並不喜歡他。」

「也許這樣。不過別以為孫對那些剪掉辮子、穿著漿得很硬的襯衫的中國人就沒有影響力。他們共同的敵人是白人。」她從她的金煙盒裡抽出一支雪茄。「你跟中國人合夥開礦,像對待白人一樣對待他們,但是這些中國人未必就覺得你有恩於他們。」

「我相信他們能為我保守秘密,這就為我贏得六個月的時間。」亞歷山大說,用手指彈了一下那張匯票。「我們能有這麼好的效益,主要是因為孫控制得了他手下那幫人。我買的土地登記註冊之前,一點兒風聲也沒有走漏。」

「現在,你要擁有一座熱鬧非凡的帳篷城了。」

「沒錯兒。我已經採取措施,一切按部就班進行。金羅斯雖然要在許多年之後才能變成一座美麗的城市,但是我對城市的面貌已經做出規劃。我劃撥出一部分土地,作為市政府建設用地,還花錢僱了六個精明強幹的警察。這幾個傢伙都是我親自挑選的,他們心裡都明白不能做損害中國人利益的事情。我還聘請了一位衛生檢查員。眼下,他的任務是確保汙水坑不汙染地下水。我決不允許傷寒症流行,奪走金羅斯居民的生命。我們還修了兩條公路,一條通往巴瑟斯特——至少可以走cobb&co驛站的馬車——一條通往拉特溝。大白菜一英鎊一棵,胡蘿蔔一英鎊一磅,雞蛋一先令一個。但是,不會永遠是這種情況。幸運的是,我們還沒有遇上乾旱。等到乾旱真的到來,大壩裡已經蓄滿了水。」

那雙綠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既閃爍著惱怒,又有一種覺得好玩兒的東西。茹貝大笑著說:「亞歷山大,你真是獨一無二!無論換了誰都會把這個地方掠奪一番,然後滾蛋。可你不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為什麼管這座城市叫金羅斯?按理說,叫亞歷山大才對。」

「你一直在讀書。」

「我現在是亞歷山大大帝專家。」

「我在金羅斯大街和奧瑞克大街交叉處留了一塊人人都羨慕的寶地。如果在這塊地上蓋一幢樓,樓房兩面都臨街,而且長達一百英尺。樓房後面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子裡可以蓋馬廄、棚屋。我在整個城市規劃中稱這幢樓房為金羅斯飯店,所有者、許可證持有人:茹貝·康斯特萬。我建議你用磚蓋。」他那凝視的目光變得嚴厲。「還有一件事,把你那幾個妓女都留在希爾山,不要帶到金羅斯。」

怒火在她的眼睛裡閃爍。她張開嘴剛想叫喊,亞歷山大已經搶先一步。「別嚷嚷!想想看,你這個脾氣暴躁的、愚蠢的潑婦,想想看!一般來說,女人不親自經營自己的飯店,但是如果好好經營,餐飲業也是值得尊敬的職業。等李長大,走向社會,這個職業不會成為他發展的障礙。你花了那麼多錢,讓李接受最好的教育,可是等他想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建功立業的時候,母親卻是金礦妓院的老闆娘,想想看,你的投入還有意義嗎?茹貝,我給你創造機會,讓你在一座新的城市,開始新的事業。我希望你在金羅斯成為一位有名望、有地位的市民。」他臉上又露出那種迷人的微笑。「如果你在金羅斯開妓院,總有一天,你會被趕走。那些宣講福音的傢伙會煽動一部分人,驅逐從事不明不白職業的女人。也許還會給她們身上塗柏油,粘雞毛。我無法想象我的生活中沒有你。如果沒有你,我和那些把自己看作道德警察的牧師作對時,誰聽我慷慨陳詞呢?」

她哈哈大笑,但是馬上變得嚴肅起來。「蓋一座你說的那種飯店,就得花掉你給的這筆錢的三分之一。我不能這樣做。這筆錢的二分之一要給李做學費。我現在正發愁上哪兒湊這筆錢。霍金斯山的生產每況愈下,希爾山也越來越不景氣。許多希爾山人已經到了金羅斯,還有的人正在去那兒的路上。所以,我必須坦率地告訴你:首先,感謝這些人,我的名聲將和他們一路同行;第二,我打算很快就去金羅斯,蓋一幢抹灰籬笆牆房子,讓我的姑娘們住在那兒,做她們只會做的生意。你講的道理我都懂,陛下,但是我不能聽命於您。明年,你或許能給我再分一次紅,不過那就到頭了。砂金會淘完的。」

「讓我們出去,跟我親愛的老馬說聲‘哈羅’。」他說著站起身,向她伸出一隻手。

半個小時後,茹貝回到她的房間,換上那條檸檬色天鵝絨長裙。這條裙子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藏著,等待亞歷山大回來看她的那一天。裙子非常時髦,就是內閣大臣夫人的穿著也莫過於此。穿在金羅斯飯店女老闆的身上自然綽綽有餘。

那是一條礦脈。他說,他那塊土地上有一條礦脈。

她以一種超然和冷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看起來根本就不像三十一歲,更像二十五歲。戶內生活的好處之一是皮膚可以不受風吹日曬。哦,那些可憐的女人,自個兒在菜地裡鋤草,男人在礦上幹活兒,賣菜換來的那點錢無法養家餬口。兩個蹣跚學步的孩子拽著裙子,肚裡懷著第三個。她們的手比男人的手還粗糙。我真不明白,她們怎麼能忍受這樣的生活。我可受不了!我想是因為愛。如果這就是愛,我可永遠不會愛任何男人,從孫到亞歷山大。有的女人過去像我現在一樣美麗。過去。

回顧你三十一年逝去的歲月吧,茹貝!

我是罪惡也會給你帶來好處的「光輝榜樣」。如果我像那些女人一樣,也到菜地裡幹活兒,曾經幫助過我的男人恐怕連正眼也不會瞧我一眼。人們說,生在哪裡完全是命運的安排。命運造就了那麼多身無分文的女人,只有少數有背景的富家小姐才能「喜結良緣」,過不愁衣食的好日子。亞歷山大也說,有的女孩子能上大學,因為她們的父母有足夠的錢送她們受高等教育。而我的母親唯一可以送我去的地方是到小酒館給她買一罐啤酒。我沒見過父親。他是個人所共知的飯桶,名叫威廉·亨利·摩根,盜牛賊、監獄裡的常客、一位流放犯的兒子。他已經有個妻子,所以沒法和我母親結婚。母親也是流放犯。她喝醉酒,摔斷了腿,後來因生壞疽而死。我的同父異母姐姐都是酒鬼、妓女。幾個同父異母哥哥都在監獄裡,身上打著「慣犯」的烙印。

所以,我怎麼能逃脫悲慘的命運?我從哪裡可以找到逃脫這種命運、使自己變得更好的力量?

我的哥哥蒙泰在我十一歲的時候就強姦了我。也許這是件好事,一旦花兒被採摘,掙扎也就結束。新婚後第二天早晨,床單上沒有留下血跡,就別指望得到丈夫的尊重。打算結婚的男人,總想弄清楚,他們最先到達那座殿堂。我敢打賭,亞歷山大·金羅斯也不例外。

我害怕的是梅毒。我這一輩子,梅毒都潛藏在我的周圍。蒙泰姦汙我的時候,沒有染上這種病,可是一年之後,他就被感染。花兒一旦被採摘,我就跑到悉尼給自己找了個有錢的老頭讓他養活我。我要是不給他吸吮,他那玩意兒就硬不起來。這活兒女人不覺得怎麼好,不過話說回來,倒是個避免懷孩子的好辦法。他死後給我留下五千英鎊。哦,這下子,他家裡人鬧翻了天。他們巴不得我一便士也得不到就先去見上帝。我只得把老頭留下的信念給他們聽,還對他們說,我要在法庭上宣讀這封信。那些人只好罷休,沒有再說什麼就給了我那筆錢。吸吮那玩意兒也能做成交易。

於是,我拿著那筆錢回到希爾山,幹我唯一干得了的事——開酒館和妓院。後來,我愛上了孫,一個英俊的男人,一位中國王爺。他像亞歷山大一樣精明。他還給了我無價之寶:李。我的孩子,我的希望,我的未來。我永遠不會告訴李,作為一個有二分之一白人血統的孩子,他是幾代流放犯的後裔。感謝亞歷山大·金羅斯,李將免受這種種惡名的玷汙。

亞歷山大知道我愛他嗎?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亞歷山大甚至會很愛我。對於我們倆,幸運的是,婚姻不在考慮之列。他將試圖擁有我,我將拒絕被擁有。等他娶了妻子,我將可憐那個女人,但是,我會因為她從我身邊偷走他而恨她。

一條礦脈。他發誓那兒有一條礦脈。他發誓,今天拿到的紅利不過是向我漂浮而來的「金冰山」的一角。我能信他的話嗎?我能相信他嗎?能,一萬個能!所以,我要按照他的要求,蓋一幢漂亮的磚木結構的金羅斯飯店,我要做金羅斯城一個有頭有臉的市民。

她從梳妝檯旁邊站起身來,拖著長長的裙子,向樓下餐廳走去。

「拉特溝燒的磚非常棒,」亞歷山大邊吃邊說,「我們可以用牛車從拉特溝運過來。等金羅斯飯店完工,城裡的供水系統業已完成。水源是大壩裡的純淨水。那時,下水道也應該鋪設完畢。我已經找到一塊好地,可以在那兒建一座用汙水灌溉的農場。上帝知道,我們這兒有太多的中國人,可以讓農場生產蔬菜、糧食。利用淨化過的人類製造的廢物生產出來的蔬菜一定非常便宜。哦,是的,用汙水灌溉的農場的原則就是處理、淨化這些廢物。而且處理汙水的工廠建在我們這座城市的背風處,風會把不好的氣味吹走。」

茹貝心裡想,一談起金羅斯,他就沒個完。他嚮往的不只是黃金,而是黃金換來的錢能成就怎樣的事業。

一八七四年二月,亞歷山大發現了主礦脈。三個月前,他就開始在小瀑布北面一英里處的岩石上挖隧道。他特別注意確保入口開在自己的土地上。他獨自一人在細長的、一人高的坑道里幹活兒。爆破、用柱子支撐、挖掘都一個人幹。除了黑色炸藥,他唯一的「助手」就是兩根鐵軌,一輛礦山上用的槽車。他把炸下來的碎石裝到槽車裡,然後推出去,倒到洞口外面。

他在距離山腳五十英尺深的地方,碰到石英石礦脈。礦脈在隧道末端,一聲比平常沉悶的爆炸聲過後,炸下更多的石頭。眼前的坑道兩英尺寬,左邊比較高,右邊呈一溜斜坡向下延伸,暗淡的煤油燈光照亮一堆堆碎石,他發現,一塊塊易碎的礦石中混合著頁岩和石英石。埃爾多拉多!他怎麼就知道該在哪兒挖呢?他的動作非常敏捷,把普通石頭裝到槽車裡,把礦石堆在一邊。然後,手裡拿著一塊礦石,踉踉蹌蹌地走出坑道。外面陽光明媚,他像被施了催眠術一樣,凝視著那塊石頭。天哪!如果做做化學分析,這塊礦石的含金量足有百分之五十。

他抬起頭,凝望著這座山,臉上掛著微笑,渾身顫抖,膝蓋一陣陣發軟。這條礦脈既往上走,也往下走。我知道,它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而且也許是許多條礦脈中的一條。金羅斯山,簡直就是一座金山!一個不知道父親是何人的私生子將在這塊土地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可以購買或者出賣整個政府。微笑消失,他啜泣起來。

他擦乾淚水,向南眺望,目光越過金羅斯城。這座城市不會消亡。不會!它將是又一個古爾貢。它的路將用石板鋪得平平整整,建築物雄偉壯麗。要不要建一座歌劇院?當然要建。金山下面,屹立一座金碧輝煌的歌劇院,那是何等壯麗的景象。他的兒子、兒子的兒子,將因為姓金羅斯而無比驕傲。

下一個星期日,黎明時分,他帶著孫楚、查爾斯·丟伊和茹貝·康斯特萬一起去看他的新發現。

「天啟!」查爾斯喊了起來,一雙灰眼睛因為驚訝睜得溜圓。「這一定是上帝摧毀世界之後,為了重建,傾倒在這裡的‘資金’。哎呀,亞歷山大!簡直就像一塊蜂蜜酥皮甜點心!在特拉凱灣,石英石裡的黃金肉眼幾乎看不見,但是這塊礦石看起來更像黃金而不是石英石。」

「天啟,」亞歷山大若有所思地說,「對金礦,對我們,都是個好名字。天啟金礦。天啟公司。謝謝你,查爾斯。」

「我也是公司的股東?」查爾斯焦急地問。

「如果不是,我就不會帶你來了。」

「你需要多少錢?」

「啟動資金至少要有十萬英鎊。我打算買七股並且保留公司的控股權。你們三位如果誰想買兩股,只需增加資金就是了。合夥人只有我們四個,按照入股多少分紅。」亞歷山大說。

「即使你不佔主要股份,我也願意讓你來領導公司。」查爾斯說。「我買兩股。」

「我也買兩股。」孫說,鼻孔張得老大。

「我要一股就行了。」茹貝說。

「不,你也兩股。一股是你的,另一股是李的。他長大成人之前,由你託管。」

「亞歷山大,不!」茹貝抓著胸口,心靈受到巨大的震撼,這一次總算沒有發火,「你不能這麼慷慨!」

「我想怎樣做就怎樣做。」他迴轉身領他們走出礦坑。陽光耀眼,他轉過臉看著她。「茹貝,對李,我從骨子裡有一種感覺。他將在天啟公司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是的,查爾斯,‘天啟’真是個光彩照人的名字。所以,這不是饋贈,親愛的朋友,是投資。」

「為什麼需要這麼多資金呢?」查爾斯問,在心裡計算如何籌集兩萬英鎊。

「因為天啟金礦從一開始就要按照專業技術標準開採。」亞歷山大說,慢慢地跋著步子。「我們需要礦工、裝炸藥的人、木匠、磨坊工人。加起來至少一百個僱員,工資還要優厚。我不想成為那些專門在工人中煽動不滿情緒的傢伙們的活靶子。我需要由二十臺機器組成的系列搗礦機、十二臺破碎機、和黃金產量相當的水銀、用於離析的蒸餾器、帶動一切裝置的蒸汽機和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煤。拉特溝煤的儲量相當豐富,但是從煤礦到悉尼一路上坡,全是z字形彎道。這樣一來,運費高昂,和南面、北面的煤田都無法競爭。我們要馬上修一條從拉特溝到金羅斯的私營鐵路,規格完全合乎標準。為什麼要修這條鐵路?因為我們要在拉特溝附近買一座自己的煤礦。燒木頭太浪費,也沒有必要。我們在城裡點煤氣燈,用煤燒蒸汽機,焦炭燒蒸餾器。用黑色火藥的時間不會太長了,我打算用瑞典人發明的黃色炸藥。」

「我明白了。」查爾斯苦笑著說,「可是,如果不等我們賺錢,礦脈就消失了,該怎麼辦呢?」

「這種事兒絕對不會發生,查爾斯。」孫十分肯定地說。「我已經請教過占星家。他們都說,這個地方的黃金能挖一個世紀。」

金羅斯飯店正式開業,儘管茹貝還在等傢俱和別的裝置佈置那幾個比較小的房間。亞歷山大在頂層給自己留了一套房子。今天總算解開了這個謎團——過去三個月他怎麼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找到一條礦脈。這個神出鬼沒的私生子!

「我希望,」她在「紅寶石屋」和亞歷山大一起用餐時說,「剩下的那些東西趕快運來。一旦天啟公司成立的訊息透漏出去,記者就會蜂擁而至,緊接著就是又一場淘金熱。」

「可能來幾個記者。可是天啟公司是在自己擁有的土地上開採地表之下的金礦。我們這家公司有權在整個金羅斯山採礦。」他面帶微笑,點燃一支方頭雪茄。「此外,我有一種直覺,除了金羅斯山,這一帶沒有黃金。毫無疑問,別的公司也會買相鄰的土地開採一番,但是,他們什麼也不會發現。」

「你已經賺了多少錢?」她好奇地問。

「比我投入天啟公司的七萬英鎊多得多。所以,我僱了孫手下的人修一條懸索鐵路,直通山頂。到明年,在山頂建成一座公館——金羅斯公館。因為礦脈走向的緣故——還有好幾條支脈——我要把井架立在二百英尺高的石灰石巖架上。石灰石的走向朝西,我正好把巖架作為採石場,為我的公館採石,同時擴大巖架的面積,一舉兩得。你們今天看到的礦坑是未來的一號礦井。五十英尺以下就是地面。很大的入口就開在那兒。纜索把槽車牽引到火車頭跟前。如果槽車裡裝的是礦石,就運給粉碎機粉碎,如果是岩石,就運到大壩築堤。因為我們發現一條支流流人峽谷,所以可以在那兒修一道堤壩,截住這股清流。索道車可以把礦工和他們的工具運到巖架和井架,再往上就是我那座公館的工地。我已經把什麼都安排好了。」亞歷山大心滿意足地說。

「是啊,你還有安排不好的時候?不過,你為什麼要蓋一座公館呢?我的金羅斯飯店有什麼不好嗎?你在這兒住著覺得不舒服嗎?」

「我不能讓我的妻子住在一座礦區旅館,茹貝。」

她的臉一下子拉得老長,面頰彷彿凍僵了一般。「你的妻子?」一雙眯細的眼睛顏色像貓眼一樣,充滿憤怒和危險。「我明白了。已經挑好了,是嗎?」「是的,幾年前就挑好了。」他說,顯然沾沾自喜,向天花板噴出一團煙,緊接著又吐出一個菸圈兒。

「眼下,」她平靜地說,「英國國教的教堂正在建造之中,你對城市設施的改進也僅限於供水和汙水處理系統。你和我是情人,人所共知,而且不礙任何人的事。但是,你一旦娶了老婆,事情就不這麼簡單了。天哪,亞歷山大,你真是個該死的雜種!我讓你買了我。你把我置於無法抗爭的境地。」她說著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椅子。「紅寶石屋」吃飯的人都直盯盯地看著她。「我建議你好好想想這事兒,你這堆臭狗屎!你……你這條毒蛇!」

「你如果總是這個樣子,」他態度溫和地說,「就不能成為天啟公司的股東。」啪!她舉起手扇了他一個耳光,勁使得那麼大,連枝形吊燈上裝飾的掛件也叮叮噹噹響了起來。「我巴不得呢!你守著你那堆該死的黃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關我屁事!」

她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檸檬色天鵝絨長裙就像一團金黃色的雲霧飄然而去。亞歷山大揚了揚眉毛,朝周圍正在吃飯的人瞥了一眼,把方頭雪茄放到水晶菸灰缸裡,不慌不忙地跟著她走了出去。

他在樓上的遊廊找到茹貝。她雙拳緊握,踱來踱去,牙齒咬得格格響。

「我想,你發瘋的時候我最愛你,親愛的茹貝。」他說,聲音裡有一種魅力。

「別騙我!」她叫喊著。

「不是騙你,我說的是實話。如果你不是這樣一個讓人愉快的潑婦,我就不招惹你了。可是,哦,茹貝,你發起火來,實在是無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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