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街 劉易斯 第2頁,共2頁

他檢查完比阿和奧拉夫後,搖著頭說:「是,好像是傷寒。」

「天哪,我在鋸木廠看到過別人得傷寒,」邁爾斯絕望了,「那他們是不是很嚴重啊?」

「我會盡力的。」肯尼科特說。他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衝著邁爾斯微笑,拍拍他的肩膀。

「應該找個護士來照看吧?」卡羅爾問道。

「哦,」肯尼科特轉過身子,對邁爾斯說,「能找到比阿的表姐蒂娜嗎?」

「她已經回鄉下老家了。」

「要不我來照顧他們好了!」卡羅爾堅持著。「他們需要有人給他們做飯,而且傷寒期間他們需要用海綿擦洗,我來照顧最合適不過了。」

「是的,她說得沒錯。」肯尼科特不禁說道,他畢竟是個醫生,救死扶傷是他的天職。「在我看來,目前在鎮上請個護士不容易啊。斯蒂維爾太太正忙於接生,而你的護士又度假去了。那就白天你來照顧,晚上有伯恩斯塔姆。」

整整一個星期,卡羅爾每天早上從8點忙到大半夜,給他們餵飯、洗澡、熨床單、量體溫。邁爾斯死活不讓她煮飯,勸她休息休息。邁爾斯恐懼極了,他臉色蒼白,腳上只穿著長襪子,悄無聲息地打掃屋子,忙著燒飯;他又紅又大的手靈巧地收拾著一切。肯尼科特一天到訪三次,態度一如既往的溫和親切,就連對待伯恩斯塔姆也彬彬有禮,叫人看到了一絲希望。

卡羅爾明白,自己是何等的喜愛比阿。這給了她無限的動力,即使給他們擦澡時臂膀也特別有力,彷彿一點都不累。可是比阿和奧拉夫的病情使她完全絕望了,因為他們太虛弱了,每次進食後,都會臉色發紅,非常難受。他們只好希望晚上好好靜養了。

第二週,奧拉夫原本強壯有力的雙腿開始變得軟弱無力了。他的胸前和後背出現了可怕的點點紅斑,腮幫子也凹陷了下去。他十分恐懼死亡。他的舌頭變成了褐色,而且時常作嘔。他原本充滿自信的嗓音逐漸低沉,變成一種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低語,彷彿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比阿得病時自己還硬撐著,而且拖得太久了,所以等到肯尼科特大夫讓她臥床休息時,她已經病入膏肓了。一天,正是黃昏時分,她突然因肚子劇痛而大聲尖叫起來,把大家嚇了一大跳,不到半個小時,她就開始胡言亂語。直到凌晨,卡羅爾一直陪伴著她。儘管那天夜裡,比阿始終處於半醒半昏迷狀態,但邁爾斯從狹窄的樓梯口時不時探頭向裡張望的那種默默無語的痛苦,讓卡羅爾感到尤為心酸。第二天,卡羅爾沒來得及閤眼就又跑去探視。比阿完全處於昏迷狀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奧拉夫,我們玩得好愉快呀!」

十點鐘時,卡羅爾正在廚房準備冰袋,突然聽到有人在敲門,邁爾斯去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維達•舍溫、莫德•戴爾和齊特雷爾太太——浸禮會里那位牧師的太太。她們手裡拿著葡萄、婦女雜誌和花花綠綠的小說。

「我們剛聽說你妻子病了,所以專程過來看看有沒有我們能幫得上的事情。」維達太太嘰嘰喳喳開了。

邁爾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可惜你們來晚了,沒什麼事情可以幫忙了。比阿往常老是延頸鶴望,真心盼望著各位能來。她真心實意想要和你們交朋友,她以前常常坐在這等待你們的到來。可是現在——哼,你們他媽都給我——滾蛋。」他狠狠地撞上了大門。

一整天,卡羅爾眼睜睜看著奧拉夫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其實,他早已虛弱透頂了。肋骨清晰可見,皮膚冰涼,脈搏細弱,可跳動劇烈,而且越跳越快,似乎是在一步步接近死亡。到了傍晚時分,他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離開了人世。

此時,比阿仍然處於昏迷狀態,還不知道兒子已經走了。第二天清晨,她也一命嗚呼了。當然,她也永遠不會知道奧拉夫不會在門前階沿上揮舞木頭劍了,他再也不會去管理牛場了,邁爾斯的兒子永遠不能去東部上大學了。

邁爾斯、卡羅爾、肯尼科特都默默無語。他們眼裡噙滿了淚水。

「你們趕快回家,好好睡覺吧,你們實在太累了。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實在無以為報!」邁爾斯低聲對卡羅爾說。

「好,我這就走。但我明天還要來,我要來和你一起送葬。」她竭力控制住內心的劇烈悲痛。

出殯的那天,卡羅爾卻病倒了,幾乎無法動彈。她猜想街坊鄰居應該會去的。可她卻並不知道:當時邁爾斯叫維達等人吃了閉門羹,已經傳遍了整個格菲爾草原鎮,他引起了全鎮的反感,成為了眾矢之的。

完全是出於偶然,她用胳膊肘支在床上的時候,從窗戶裡看到了比阿和奧拉夫出殯的情景:沒有哀樂,沒有車隊,只有邁爾斯孤孤單單一人,穿著他結婚時的黑色大禮服,低著頭跟著裝著他妻子和兒子遺體的破爛不堪的柩車。

一個小時後,休哭著走進了媽媽的房間。她強顏歡笑著問:「寶貝,怎麼了?」他哭著說:「媽媽,我要找奧拉夫玩。」

那天下午,久恩尼塔•海多克來串門,同卡羅爾閒聊,她說:「你以前的女傭人實在是太不幸了。可我對她的丈夫卻絲毫不同情,大家都說他嗜酒成性,對家裡人刻薄,所以才會落得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