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街 劉易斯 第1頁,共2頁

一

卡羅爾匆匆忙忙去參加劇目審查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她對叢林相會的浪漫已失去了興趣,但她卻懷揣著對宗教的熱情,想要全心全意地創造出美好的境界。

對於這個鎮上的喜劇迷來說排演鄧賽尼的劇本有些困難,卡羅爾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想法,讓他們排演《安德羅克里斯與獅子》,這是蕭伯納不久前剛出版的劇本。

劇目審查委員會由卡羅爾、維達•舍溫、蓋伊•波洛克、雷米埃•伍瑟斯龐和久恩尼塔•海多克組成,他們想到自己既能處理事務,又有藝術細胞,實在很高興。

這一次的會議由維達主持,她借用伊萊莎•格雷太太公寓的客廳作為場所,這個客廳兼供膳食,裡面掛著一幅格蘭特將軍在阿波馬托克斯戰場的鋼版畫,還有一隻能夠看到立體影像的百寶箱,粗糙的地毯上沾滿了神秘的汙漬。

維達是個博採眾長講究實效的倡導者,她暗示她們應該有「一定的事務程式」和「一定的閱讀時間」,但是因為無時間讀書,也無人準確地知道事務的程式和文學的意義,所以她們不得不放棄了講究實效。

卡羅爾作為委員會的主席,彬彬有禮地說:「對於我們第一次演什麼戲大家有什麼想法?」她想等到大家都沒有高見後才提議《安德羅克里斯》這部戲。

蓋伊•波洛克則急匆匆地說:「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們追求的是真正的藝術,而不是簡單愚蠢的東西,我相信我們應該出演經典的劇目,《造謠學校》怎麼樣?」

「為什麼?——你不感覺這部戲出演的頻率太高了嗎?」

「是呀,出演得太多了」,正當卡羅爾欲說「那麼蕭伯納怎麼樣」時,蓋伊又繼續了他的想法:「那麼我們乾脆演一部希臘悲劇,比如《暴君俄狄浦斯》。」

「為什麼?我不認為……」

維達•舍溫插話說,「我確信那部戲對我們而言太難了。現在我這裡倒有會讓我們津津樂道的劇本。」

她把劇本遞過去,卡羅爾遲疑不決地接過那個薄薄的灰色小冊子,書名為《麥金納蒂的岳母》,是個鬧劇,於是學校娛樂通訊欄中登出了這樣一則廣告:

爆笑鬧劇,五名男演員和三名女演員出演,歷時兩小時,室內佈景,在教堂和高階場所流行。

卡羅爾瞥了一眼劇本後看了看維達感覺她不是在開玩笑。

「但是這……這……哎,這只是……為什麼,維達我本以為你是欣賞……哦……欣賞藝術的。」

維達皺著眉頭說:「哦,藝術。是的。我的確喜歡藝術。藝術非常好。但是,歸根結底只要我們有這個協會存在,我們出演什麼劇目有關係嗎?至關重要的事情是你們當中無人提到的話題,那就是如果我們賺到了錢,我們用這些錢來做什麼?我認為如果我們能夠給本鎮的中學贈送一套斯托達德的《旅行演說全集》是個不錯的主意。」

卡羅爾哭笑不得地說道:「但是親愛的維達,我們不要演這種滑稽劇目吧——現在我想讓大家演出的是經典的戲,比如蕭伯納的《安德羅克里斯》,你們有誰讀過這本書嗎?」

「我讀過,是部好戲。」蓋伊•波洛克說。

接著雷米埃•伍瑟斯龐驚人地講了一番話。

「我讀過了公共圖書館的所有劇目,我是有備而來的。另外——但是我不認為您理解了《安德羅克里斯》的主題思想,肯尼科特抬頭。我覺得女性思維太單純而理解不了這些傷風敗俗的作家的思想。我確定我不是在諷刺蕭伯納;我理解他在明尼阿波斯的精英階層中是十分流行的;但同樣——就我個人認為,他是個很遜色的作家!他所說的話讓我們這些年輕的鄉紳去聽的話簡直不堪入耳。他的劇本就我看來像是食而無味,他的劇本無論以何種語言呈現,都絕對不是——絕對不是藝術。現在,我手中有一部清新的戲劇,其中有很多有趣的情節。當我讀這個劇本時都會開懷大笑。劇本名字是《他母親的心》,描述的是一個大學生,和自由思想者,酒鬼賭徒一類人同流合汙,但最後受到母親的感化……」

久恩尼塔•海多克以諷嘲的口吻插話道:「胡說,雷米埃!是母親的感化嗎!我說我們出演一流的劇目吧。我打賭我們能得到《來自坎卡基的姑娘》的出演權,這部戲才是真正的戲劇。這部戲在紐約連續上演了十一個月之久!」

「若不會破費太多的話倒會很有趣!」維達回應道。卡羅爾是唯一一個對《來自坎卡基的姑娘》投反對票的人。

卡羅爾比自己想象得更不喜歡《來自坎卡基的姑娘》這部劇目。這部戲講述的是一個來自農村的俊俏姑娘為了替哥哥洗清偽造檔案的罪名,成為紐約一名百萬富翁的秘書,也兼任了其妻子的心腹。她曾經就有錢的弊端做過一次優秀的演講,然而不久後自己便嫁給了百萬富翁的兒子。

劇目中還有一個幽默的辦事員。

卡羅爾意識到久恩尼塔•海多克和埃拉•斯托博迪都想演主角。但是她指定了久恩尼塔來演主角。久恩尼塔親吻了卡羅爾,儼然一副協會新星的樣子,她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在這部戲中我們所需要的是幽默和潑辣。這是美國戲劇所具有的,而歐洲戲劇望塵莫及。」

由卡羅爾選定,協會確認後,這部戲的角色分配為:

約翰•格里姆,百萬富翁………蓋伊•波洛克

約翰•格里姆的妻子………維達•舍溫小姐

約翰•格里姆的兒子………哈維•狄龍醫生

約翰•格里姆的同業勁敵………雷米埃•伍瑟斯龐

格里姆太太的朋友………埃拉•斯托博迪小姐

米自坎卡基的姑娘………哈羅德•海多克太太

來自坎卡基的姑娘的哥哥………特里•顧爾德醫生

米自坎卡基的姑娘的母親………戴夫•戴爾太太

辦事員………麗塔•西蒙斯小姐

茶房………默特爾•卡斯小姐

格里姆府上的女傭人………肯尼科特太太

導演:肯尼科特太太

莫德•戴爾太太抱怨道:「我想我看起來十分老,以至於即使久恩尼塔比我大八個月我都可以做她的母親,但我不知道我所注意的這個問題大家有沒有留意到……」

卡羅爾辯解說:「啊,親愛的!你們兩個人看起來的確是一樣大。我選擇你飾演母親是因為你有迷人的神秘氣息,你也知道,任何人化裝戴上白色假髮後都會比他的實際年齡大一倍,同時我希望劇目中的母親是甜美的。」

埃拉•斯托博迪認為自己很專業,她推測自己總飾演小角色是因為別人的陰謀和嫉妒,她一會兒嬉笑怒罵,一會兒又表現出基督徒的寬容。

卡羅爾暗示大家劇目若刪減的話會更精彩,但是除了維達、蓋伊和她自己外,其他演員對刪掉一個句子都會大發牢騷,她不得不屈服。她安慰自己說無論如何,很多地方還是需要導演和佈景來完成的。

薩姆•克拉克在給他小學同學:波士頓薩爾維特汽車公司總經理珀西•佈雷斯納漢的信中大肆吹捧了戲劇協會。佈雷斯納漢寄來了一張百元大鈔,薩姆本人新增了二十五元,一併給了卡羅爾,他大喊道:「給!這可以讓你有模有樣地開始組織演戲了!」

卡羅爾租用了市政大廳二樓兩個月。春天裡,協會的會員興沖沖地湧進這個陰森的屋內發揮自己的才智。他們清理了屋內雜亂的旗杆旗布,選舉票箱、傳單和缺腿的椅子。他們搭建了戲臺。戲臺非常簡單,僅僅是高於地板而已。戲臺上的確是有可移動的幕布,幕布上還有十年前死去的一名藥商的廣告,但沒有這些東西,戲臺也就不是戲臺了。房間兩側各有一個化妝間,一個為男性使用,另一個女性使用。化妝間的門同時也是戲臺的入口,向演出廳敞開著。許多格菲爾草原鎮公民由此第一次可以看到女主角赤裸的雙臂。

佈景有三種:一種在森林中,一種在窮人家中,還有一種是富豪官邸,最後這一種佈景也可以用來客串火車站,辦公室和芝加哥來的瑞典四重小樂隊演出場景。燈光有強光,半光和全暗光三種變換。

在格菲爾草原鎮這是唯一的劇院,被稱作「歌劇院」。專業巡演的劇團曾在這裡演出過《兩個孤兒》、《美麗的模特兒奈莉》和《奧賽羅》,但現在電影已替代了走南闖北的巡演話劇。

卡羅爾佈置了辦公室、格里姆的客廳和坎卡基附近簡陋的屋子,她想體現出現代的氣息。卡羅爾大膽革新,利用相連的牆壁搭建佈景,這在格菲爾草原鎮是開天闢地的。演出室也由幕布的邊翼隔開了,這大大方便了演出,因為觀眾須從牆邊入場或出場,這樣演員就不會遇到心懷叵測的人了。

劇本中簡陋棚屋中的居民應該是和藹明智的。卡羅爾為他們設計了簡單的暖色佈景。她可以想象得到戲劇的開始:黑暗中只有高腳椅子和椅子中間的桌子被來自舞臺外的燈光照亮。最耀眼的是插著櫻花草的亮堂堂的銅花瓶。模糊中,她感覺格里姆的客廳中僅僅有一些高高的白色圓拱而已。

但是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概念。

她發現雖然年輕的劇作家熱血沸騰,但是戲劇本身卻不像汽車和電話那樣來得實際。她發現簡單的藝術需要排練來呈現。她發現呈現唯美的舞臺效果簡直像建造喬治風格的花園一樣困難。

她閱讀了她所能找到的所有的關於舞臺效果的書籍,她買了油漆和膠合板;她克服困難借來了傢俱和窗簾;她讓肯尼科特做一些木工活。但是她遇到了燈光的難題。儘管肯尼科特和維達反對,她還是以協會作抵押從尼阿波利斯那裡購置了一臺小型聚光燈、一排長條狀燈、一個減光裝置以及藍色和琥珀色照明燈;就像天生的畫家沉迷於色彩一樣,卡羅爾整夜地忙於畫布景,除錯舞臺燈光效果。

只有肯尼科特、蓋伊和維達協助她。他們計量著如何把平面佈景連成一堵牆,他們在窗邊拉起黃色的窗簾,他們把鐵爐子漆成黑色,他們還穿上圍裙打掃衛生。協會的其他人會每天晚上去劇組,他們似乎很懂文藝,高人一等。他們借去了卡羅爾的舞臺演出介紹,裝模作樣,似乎對劇目演出異常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