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街 劉易斯 第2頁,共2頁

「後來小鎮慢慢發展起來,當時還覺得新建的市政大廳很漂亮呢。還有我覺得沒有必要建舞廳。現在跳舞早就變味兒了。以前我們跳的都是很端莊文雅的,照樣能玩得很高興。不像現在的年輕人,竟然還跳什麼可怕的‘土耳其托特舞’,男男女女都緊緊摟在一塊兒,不成體統。基督說過,年輕姑娘應該有端莊的形象,但如果他們根本不把這些訓令當回事兒,還不如去‘派西亞斯騎士團’和‘共濟會’玩兒得痛快,雖然那裡並不總是歡迎外來人,但有時也會僱人參加他們的舞會。還有你剛才說的農業局和家政示範活動,我更是看不出有任何必要性。我小的時候,男孩兒都是下地幹活,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才學會了種莊稼,女孩兒都會做飯,否則就會被媽媽責罰!再說,在瓦卡明不是有一位農業指導員嗎?他好像每隔兩個星期就來一趟。根本不用再瞎弄什麼科學化種田了——我的老伴兒錢普說,我們現在的技術已經夠用了。」

「至於演講廳——我們不是有很多教堂嗎?聽一次好的老式佈道,要比聽一次大家根本就不需要知道的天文地理知識和書籍演講強得多——婦女讀書會整天討論一些異教徒的學說。還有關於你說過的你想把整個市鎮打造成殖民地時期的建築風格——我覺得那一定會很漂亮的;那天我把絲帶縫到裙子下襬,我老伴兒錢普•佩裡竟然還嘲笑我,說我是個老頑固!但是我又想,我們這些舊社會過來的人恐怕根本就不願意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市鎮被全部拆掉,再去建一個我們一點兒也不喜歡的德國佬故事書裡描述的地方。難道你不覺得格菲爾草原鎮很美嗎?這裡有這麼多的樹木和草地?這麼多舒適的房子、熱水爐、電燈、電話、人行道,以及一切東西,你覺得還不夠嗎?哦,我覺得那些從雙子城來的人也會說我們這裡很美的!」

卡羅爾簡直放棄繼續說下去了;只說道,格菲爾草原鎮有阿爾及爾的繽紛色彩和四旬齋前狂歡節的熱鬧氛圍。

可是到了第二天下午,卡羅爾又跟長著鷹鉤鼻的麵粉廠老闆娘萊曼•卡斯太太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的計劃。

卡斯太太客廳的佈置風格是到處塞得滿滿的維多利亞風格,而盧克•道森太太家則屬於崇尚簡約的維多利亞風格。卡斯太太傢俱擺設有兩大原則:第一,每件物品都要有與它相似的東西。搖椅的靠背要像古希臘的七絃豎琴,要有和絨布差不多的仿皮革座椅,而且扶手上都要刻著蘇格蘭長老會的獅子標誌;在椅子不是很被留意到的地方,還要有把手、卷軸、盾牌和長矛形狀的裝飾。第二,室內每一個地方都要被無用的東西填滿。

卡斯太太家牆壁上塗著「手繪」圖畫,那是典型的「俄亥俄州人」畫的圖畫,上面畫著白樺樹、賣報紙的小男孩兒、小狗,以及聖誕節前夕的教堂尖塔;一個繪著明尼阿波利斯展覽會的建築的小碟子;幾個用燒焦的木頭雕成的不知是哪一個部落的印第安酋長頭像的木雕;一條用三色堇裝飾的詩詞格言;一個玫瑰庭園;還有兩面校旗,分別代表卡斯的兩個兒子就讀的學校——奇科皮—福爾斯商學院和麥吉利卡迪大學。一張小方桌,上面放著鍍了金邊的彩色瓷器卡盒;一本家用《聖經》;一本吉恩•斯特拉頓•波特夫人最新的小說《格蘭特回憶錄》;一個瑞士農舍形狀的木頭模型,裡面放著十分硬幣;一個擦亮了的鮑魚殼,裡面放著一枚黑色大頭針和一個空線軸;一隻鍍金的拖鞋,腳趾處蓋著「紐約州特洛伊城紀念」的字樣,上面還有一個天鵝絨插針墊;還有一個有瑕疵的紅色玻璃盤,不知道那是幹嗎用的。

卡斯太太一見到卡羅爾就說:「我一定要給你展示一下我家的漂亮物件兒和名貴藝術品。」

卡羅爾說明來意後,卡斯太太就尖聲說道:

「我明白了。你是覺得新英格蘭的村莊和殖民地時期的房子都比我們中西部地區的城鎮漂亮。非常高興你能這麼想。我就是出生在佛蒙特州,你一定很感興趣吧。」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把格菲爾草原鎮建成——」

「我覺得根本沒有那個必要!我們根本就支付不起那筆費用。稅收本來就很高了。我們應該緊縮開支,不要讓市議會多花一分錢。呃——你不覺得韋斯特萊克太太宣讀的她寫的托爾斯特的論文非常棒嗎?我為此非常高興,因為她指出他的社會主義思想徹底失敗了,那種思想多麼愚蠢可笑啊。」

那天晚上,肯尼科特說的話和卡斯太太說的話如出一轍。

在今後的二十年中,不管是市議會還是格菲爾草原鎮,都不會同意撥款修建新的市政大廳的。

卡羅爾儘量不讓維達•舍溫知道自己的計劃。維達那種大姐的口吻總讓她感到害怕;維達說不定會嘲笑她,或者把自己的想法偷去,改成她自己的。但現在一點希望也沒有了。於是在維達來找她喝茶的時候,卡羅爾向她描繪了自己心中的烏托邦。

維達非常擅長安慰人,但是果斷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親愛的,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我想讓你明白:一個真正的花園市鎮是抵擋不住狂風暴雨的。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那些俱樂部的闊太太能做些什麼?」

「她們的丈夫都是這個鎮上最有影響力的人。他們操縱著格菲爾草原鎮!」

「但是格菲爾草原鎮作為一個獨立的社會,並不完全掌控在那些男人手中。你知道我們在請求議會撥款修建覆有葡萄藤的抽水站的時候遇到了多少困難!不管你怎麼看待格菲爾草原鎮的婦女,她們的思想要比那些男人進步一倍呢。」

「但是那些男人們看不到這裡的醜陋一面嗎?」

「他們不認為這裡醜陋啊。而且你怎麼向他們證明呢?每個人的審美都是不一樣的。為什麼他們要喜歡一個波士頓設計師喜歡的東西呢?」

「他們就是喜歡賣乾梅子!」

「哦,那有什麼不可以的呢?不管怎麼說,你要先從內部著手,知道我們現在能做什麼,而不是從外部著手,引入一些外來的思想。內心不應該被強迫套上一層殼。決不能這樣!美麗的外殼應該是從內心長出來的,而且表達著內心的美麗。那就意味著我們要等。如果我們花十年時間纏住議會不放,說不定他們就會同意撥款修建新校舍。」

「真不敢相信鎮上的大人物們竟然這麼吝嗇,拿出幾塊錢來修房子都不肯——想一想!——不管是跳舞、演講,還是演戲,所有都是集體合作完成的!」

「你要是在本鎮商人面前提‘集體合作’這個詞,他們肯定會動私刑殺了你的!比起郵購商店,他們更害怕農民發起的集體化運動。」

「他們的錢包竟然會被這個嚇到!天底下到處都一樣!我可不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有那麼多的花招:搞什麼竊聽器或者拿著火把遊行演講。我只不過被我的愚蠢矇蔽了雙眼。哦,我知道我就是一個傻瓜。我住在阿爾漢格爾斯克,卻幻想自己在威尼斯,還指責北方的海水顏色不夠純淨。但至少沒人能阻止我向往威尼斯,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逃離這裡的——是的。我什麼也不想說了。」

她雙手一攤,擺出一種放棄的手勢。

五月初,像小草發芽一般,小麥也長出了新苗,玉米和土豆已經種在了地裡,田野裡嗡嗡作響。最近兩天一直在下雨。即使是在鎮上,大街小巷泥濘不堪,既難看又難走。大街上儼然成了一片連一片的黑乎乎的沼澤地,家家戶戶門前人行道旁的停車坪上,都滲出了灰色的臭水。現在天氣非常悶熱,暗淡的天空下,格菲爾草原鎮顯得沉悶無趣。既沒有皚皚白雪,也沒有搖曳的樹枝作為陪襯,四處的房子都像是在愁眉苦臉地趴著,展現出它們的骯髒和醜陋。

卡羅爾拖著雙腳往家走,水鞋上沾滿了汙泥,裙邊也滿是髒點,一看到這些,她就覺得無比噁心。她經過萊曼•卡斯的家,那座尖頂的深紅色的大房子看上去非常粗陋。她蹚過一個高低不平的黃色水塘。真難想象,眼前的這片沼澤地竟然是她的家。她的家,她美麗的市鎮,現在只存在於她的腦海中。它們已經在她的腦中成形,所有的都想好了。最大的問題是和誰分享呢。維達不可能,肯尼科特就更不可能了。

誰來分享她的庇護所呢。

她突然想起了蓋伊•波洛克。

她立馬否定了這個人選。他太謹小慎微了。她需要的是一顆和她一樣年輕,和她一樣不切實際的心靈。她永遠也找不到。青春年華再也不會歌唱著回到她的身邊了。她被徹底打敗了。

就在那天晚上,她想到了一個能解決格菲爾草原鎮重建問題的辦法。

不到十分鐘,她就來到了盧克•道森的家門口,拉動那個老式的門鈴。道森太太開啟門,從門縫裡往外瞧。卡羅爾親了一下她的臉頰,蹦蹦跳跳地來到了那個陰森的客廳。

「哦,哦,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道森先生邊輕聲笑著說話,邊把手裡的報紙放下,還把眼鏡往額頭上推了推。

「你看起來很激動呢!」道森太太感嘆道。

「是啊!道森先生,你不是個百萬富翁嗎?」

道森先生仰起頭,像只驕傲的大公雞,咕咕地說:「是啊,我想要是我好好利用我的所有有價證券、農場股份,以及我在梅薩貝的鐵礦、北部的木材和林地開墾的投資,加在一起能有將近二百萬呢,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我從不亂花一分錢——」

「我想把你的大半財產都拿走!」

道森夫婦互相看了一眼,覺得這肯定是一個玩笑;然後,道森先生嘰嘰喳喳地說:「你比本利克牧師還要差勁兒!他每次敲竹槓也都不會超過十塊錢!」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你們的孩子都已成人,而且在城市裡過得很好。你不想死了之後,還是默默無聞吧。為什麼不做一件別人都沒做過的轟轟烈烈的大事兒呢?為什麼不重建整個鄉鎮呢?請一位有名的建築師,來為格菲爾草原鎮量身打造適合大草原的新形象。或許他還能創造一種全新的建築形式。把這些搖搖晃晃的房子全部拆除——」

道森先生剛剛意識到原來她是認真的。他就哭喪著臉說:「哦,那至少要花三四百萬呢!」

「但這只是你自己的力量啊,你不是有兩百萬嗎?」

「我?花掉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給這些窮光蛋蓋房子嗎?他們又懶又無能,從來都不知道節約。這並不是我小氣。只要能找得到傭人,我的老伴兒總是僱上一個女孩兒來幫我們。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們倆自己動手——要把我的錢花在這些無賴身上嗎?——」

「哦,請您別生氣!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哦,不是要花光你們所有的錢,當然,如果你帶頭做這件事情的話,別人也會響應的,而且,如果他們能夠聽到你說出的建設美麗城鎮的構想——」

「好了,孩子,你的想法真多。但是格菲爾草原鎮有什麼問題嗎?我看著不錯啊。那些走南闖北的人經常告訴我,格菲爾草原鎮是美國中西部最美的地方。任何人都覺得它很好。當然,我們老兩口也很滿意。除此之外,我們倆還打算離開這裡到帕薩迪納,買一棟平房,在那裡常住呢。」

卡羅爾在大街上遇到了邁爾斯•伯恩斯塔姆。再次相遇,兩人非常高興。伯恩斯塔姆留著一撮海盜鬍子,工裝褲上滿是汙泥,但在卡羅爾眼裡,他比那些年輕人更加可信,可以與自己並肩作戰。她把剛剛的經歷告訴了他,就像是在說一件逸聞趣事。

他咕噥道:「我從沒想過自己能和道森那個老傢伙有什麼共同話題,他就是一個老吝嗇鬼,侵佔土地——還是一個行賄者!但你的觀點還不是非常成熟。你和他們根本就不屬於一類人。你想為這個鄉鎮做些什麼。但我不是這麼想的!我認為格菲爾草原鎮要為自己做些什麼。我們不想要老道森的錢——即使是捐贈,也肯定會有一系列的附加條件。我們要把錢從他手裡奪過來,因為那本來就屬於我們。你應該變得更加堅強、更加堅定才對。加入到我們這些樂觀的無業遊民的陣營裡來吧。終有一天——我們會教育自己,不再做無業遊民——我們會得到一切,所有的事情就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了。」

他的話,讓他整個兒從卡羅爾的朋友變成了一個憤世嫉俗的工人。她不會喜歡「樂觀的無業遊民」的獨裁統治。

她慢慢走到市郊的時候,就把伯恩斯塔姆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個全新的念頭突然湧現,她就先把市政大廳的問題擱在腦後了,那就是她應該多做做窮人的工作,一想到這兒,她就非常興奮。

大草原上的春天是很短暫的,它不像一個害羞的少女慢慢悠悠,而是厚顏無恥地飛快離去。幾天前泥濘的土路現在已經塵土飛揚,路邊的水坑早就變成了黑黝黝的菱形土地,像一塊塊開裂的漆皮。

卡羅爾氣喘吁吁地趕到婦女讀書會,因為那裡的研究計劃委員會正在召開會議,決定秋冬兩季的討論主題。

會長太太(埃拉•斯托博迪小姐穿著一件牡蠣色的寬鬆襯衫)問大家有沒有什麼新問題要提出來討論。

這時卡羅爾站起身,建議婦女讀書會應該把鎮上的窮人作為幫助物件。她總是那麼正確,提出一些新穎的主張。她說,她並不是指要對窮人進行慈善救濟,而是為他們提供機會,自我幫助;成立一個就業指導處,指導婦女如何給嬰兒洗澡,如何製作可口的菜餚,如果可能的話,申請資金,建設一個收容所。「你覺得我的計劃怎麼樣?沃倫太太。」卡羅爾最後總結道。

身為牧師的妻子,沃倫太太說話明智而審慎,她回答道: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從心底贊同肯尼科特太太的想法。不管在哪裡遇到貧困的人,幫助他們不僅是一種高尚的義務,還能享受自我滿足的快樂。但是我認為,我們必須把它看作一種佈施行為,不然還有什麼意思呢。樂善好施本來就是基督徒和教會的最主要的外在特徵!還寫進了《聖經》,讓它來指導我們的行為。‘信心、希望、佈施’上面這樣說,還說‘要永遠幫助窮人’,上面清楚地告訴我們,不管是所謂的什麼樣的科學計劃,我們都不能廢除佈施,絕對不能!難道這不是更好嗎?如果我們被剝奪了幫助別人的權利,那活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思?除此之外,要這些懶漢知道自己正在接受施捨,而不是在接受應得的東西,他們肯定會感激不已的。」

「除此之外,」埃拉•斯托博迪小姐哼著鼻子說,「她們都在愚弄你,肯尼科特太太。我們這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貧困。就拿你剛剛提到的斯坦霍夫太太來說:我們家的女傭洗不完的衣服都會送到她那裡——僅去年一年,她就從我這裡賺走了十塊錢!我相信我爸爸是絕對不會同意撥款修建收容所的。爸爸說這些人都是騙子。特別是那些佃農,他們總是假裝有困難買不起種子和機器。爸爸還說他們只是不想還債。他說他非常討厭取消房屋抵押贖回權,但那是讓他們遵守法律的唯一辦法。」

「而且你也要看到我們給了他們很多衣服了!」傑克遜•埃爾德太太說道。

卡羅爾連忙插嘴說道:「哦,是啊。那些衣服。我正想說這個問題呢。你們不覺得當我們把衣服送給窮人的時候,應該先把舊衣服補好,讓他們像我們一樣體面?下一個聖誕節,婦女讀書會舉行募捐的時候,我們大家坐在一起縫補衣服,修整帽子,豈不是也很有意思,我們會讓他們變得——」

「上天知道,她們的時間可比我們充裕啊!只要拿到東西,不管是好是壞,她們都會很高興,感激涕零呢。我才沒時間坐下來補衣服呢,特別是為那個懶惰的沃普尼太太,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埃拉•斯托博迪小姐咬牙切齒地說。

大家都狠狠盯著卡羅爾。但她心裡想的卻是沃普尼太太,前一陣她的丈夫被火車軋死了,她還有十個孩子呢。

但這時瑪麗•埃倫•威爾克斯太太卻在微笑。威爾克斯太太有一家古玩店、一家賣雜誌和書籍的書店,她還是小小的「基督教科學派」的讀經師。她把話說得很清楚:

「要是這群人能夠領悟基督教科學派的教義,知道我們都是上帝的兒女,沒有什麼能夠傷害我們,他們就不會犯錯,不會陷入貧窮了。」

傑克遜•埃爾德太太以堅定的口氣說道:「還有,我覺得我們這個讀書會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比如說,種樹啊,滅蠅活動啊,還有幫忙建立農婦休息室啊——我們還談到在火車站旁修建一個停車場,這也算是其中一件吧!」

「我也這麼認為!」讀書會會長說道。她心神不安地望了舍溫小姐一眼。「維達,你是怎麼想的?」

維達先乖巧地向每位會員點頭致意,然後說道:「我覺得我們現在最好不要弄什麼新東西。但是,今天我們非常榮幸能聽到親愛的卡羅爾提出的寶貴意見!哦!但有一件事我們現在必須作出定論。明尼阿波利斯各俱樂部想從雙子城再選出一位州聯合會會長,我們必須團結起來一直反對。而且他們推舉的那位埃德加•波特伯裡太太——據我所知,很多人都認為她是個聰敏有趣的演說家,但我覺得她很膚淺。我要是寫信給萊克•奧吉巴瓦沙俱樂部,表示要是她們那一個地區支援沃倫太太做第二副會長,我們就支援她們的哈格爾頓太太做會長(其實她也是一位可愛、有教養的女人),大家覺得怎麼樣?」

「是的!我們就是要教訓一下明尼阿波利斯那群人!」埃拉•斯托博迪小姐尖刻地說道,「哦,還有,我們也要反對由波特伯裡太太發起的,全州俱樂部都要明確支援婦女參政的運動。婦女在政治上本來就沒什麼地位。假如婦女們捲入政界的可怕陰謀、相互吹捧、政客製造的流言蜚語、人身攻擊或者別的什麼事情中,她們肯定會丟掉自己的優雅與魅力。」

除了一個人,所有的人都在點頭。她們中斷原本的會議議程,轉而議論埃德加•波特伯裡太太的丈夫,波特伯裡太太的收入、轎車和住宅,演講風格,波特伯裡太太的晚禮服——中國旗袍,波特伯裡太太的髮型,她們甚至談起了波特伯裡太太在州婦女俱樂部聯合會的惡劣影響。

散會前,她們花了三分鐘來決定明年要討論的主題,《文化暗示》上推薦了兩個題目:一個是《傢俱和瓷器》,一個是《〈聖經〉的文學性》,要從中選擇其一。但中間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那就是肯尼科特太太又開始插話、炫耀,她說:「你不覺得我們在教堂和主日學校唸的《聖經》已經夠多了嗎?」

倫納德•沃倫太太非常生氣大喊道:「我還真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會以為念《聖經》也會念得夠多呢!兩千多年以來,這本古書經受住了無數異教徒的攻擊,那它就一定是有意義、值得大家深思的一本書。」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卡羅爾哀求道。但她又確實有這個意思,就很難把話說得太明白。「我是希望,大家不應該被侷限在只會研究《聖經》或者亞當兄弟的奇聞逸事,《文化暗示》似乎還把它看成家居擺設的重要特徵,我們應該去研究一些正在蓬勃發展的、激動人心的思想觀念——不管是關於化學的、人類學的,還是關於勞工問題的——談論這些我們才能有更多收穫。」

在座的每個人都禮貌地清了清嗓子。

最後會長太太詢問道:「還有其他的問題嗎?維達•舍溫建議將《傢俱與瓷器》作為明年的討論主題,大家舉手表決一下吧?」

這個提議全體一致通過。

「又失敗了!」卡羅爾舉手表示同意的時候喃喃自語道。

卡羅爾曾經希望在這堵空牆上播下自由主義的種子,但這堵牆如此平庸,現在她還有信心嗎?想在這麼光滑、太陽普照的牆上播種東西,去滿足牆內那些美滋滋睡大覺的人,這不是太荒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