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喜劇演員 萊蒙特 第2頁,共2頁

「後來,我把女兒嫁給了一個農夫。大約兩年前的一天,我出席了我女兒命名日的聚會,只邀請了一些親朋好友。宴會時,他們給我送了一張從蘇瓦爾基來的電報,讓我儘快趕過去,因為我兒子病了。」

她停頓了一會兒,空洞地看了一下房間,抬起頭來面向詹妮娜,說話的聲音很低,卻充滿了愛意和絕望:

「他已經死了……他們在等我去埋葬他……」

「後來他們告訴我,他愛上了一個合唱團的女孩兒,他自殺就是為了她!他們把那女孩兒帶來見我。她真是個討厭的人,是世界上最壞的女人,這也是他自殺的理由……」

「後來我在街上遇見她時,真恨不得殺了她,像只瘋狗一樣衝上去殺了她,為我兒子報仇!……」索溫斯卡大聲喊道,雙手攥成了拳頭。

「這就是我的生活,就是這樣!我詛咒它,但卻忘不了……所有這一切都還在我心頭……我待在劇院,是因為我覺得他一定會回來,他已經穿戴齊整了,很快就會上臺……」

「我的天啊,上帝啊!……啊,不該責怪他,但是她……你們女孩子把一個母親的心撕得粉碎……我要把你們踩在腳底,像踩毛毛蟲一樣,讓你們陷入沉淪,陷入貧困,你們就會跟我一樣傷痛……那就有你們受的了,我要讓你們痛不欲生,痛不欲生……」

詹妮娜一直站在那兒,完全被索溫斯卡的話語和肢體語言所感染。索溫斯卡簡單卻強烈的情感表達讓她內心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從索溫斯卡家出來,她一個人站在街頭,思考著自己要去哪兒,這時,她身後一個聲音說:「早上好,奧羅斯卡小姐!」

她很快轉過身去。弗拉德克的母親奈澤斯卡夫人正微笑著站在她面前。

詹妮娜匆忙跟她打過招呼。

「我正要去散步。」詹妮娜說。

「你能到我家來一趟嗎?……」奈澤斯卡夫人輕聲地問道,「我經常整天整天一個人獨處,除了安娜和看門人,誰也見不到。」

「當然,演出開始前我還有一點點時間。」詹妮娜答道。

「你來劇院時間還不長,是嗎?」

「還只有三個星期。」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您怎麼看出來的?」

「我也說不清楚。我在卡賓斯基夫人的宴會上見到你,就知道你是新來的。我甚至跟弗拉德克也說過……」

「你請自便……我很快就來陪你。」一到家,奈澤斯卡夫人就熱情招呼著詹妮娜,把她當成老朋友一樣。

詹妮娜一個人待著,好奇地打量著房間,黑色的馬毛裝飾的大沙發,沙發前是一張老式風格的桃花心木桌子,靠背筆挺的椅子也同樣是如此裝飾。黃色的化妝臺上,滿是風格怪異的瓷器,淡綠色的水罐,五顏六色的小古玩,刻著字母的高腳玻璃杯和高腳花紋茶杯。鐘形玻璃罩下有一面鍾,上邊有用沙皇時代的鋼鐵雕刻的花紋,另一張桌子上,放著一盞帶綠色燈罩的燈,窗臺上有一些罐子,上面雕刻的花紋奇特,還有兩隻裝金絲雀的鳥籠。

「我們來喝杯咖啡吧……」奈澤斯卡夫人返回來,提議道。

她從化妝臺上拿過兩個精緻的杯子,把它們放在桌子上。然後她又去廚房泡咖啡,用兩個有缺口的碗裝著,還帶了一碟子不太新鮮的糕點。

「啊,天啊,我都忘了我已經把杯子放在這兒了……不過,那也沒關係。我們不用這兩個杯子也能喝得上咖啡,不是嗎?……」她繼續說道,「哎呀,居然忘了拿糖!你喜歡喝甜咖啡嗎,小姐?」

老婦人離開了房間,詹妮娜從門裡看到她拿過一個小茶碟,又從玻璃碗裡取了兩小塊糖,放在裡邊。

「請讓我在你的咖啡裡放一點吧……你知道,在我這個年紀,不能吃一點加糖的東西。」她說道,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著。

女主人東拉西扯了近半個小時,詹妮娜也聽得越來越不耐煩,終於決定離開,在門口,她正好遇上了弗拉德克。

「你怎麼來看我媽媽啦?」弗拉德克大喊道。

「當然,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她答道,對他的困惑只是微微一笑。

「天啊!她一定是抱怨我很會用錢吧。請原諒讓你聽了這些廢話。」

「哦,還好。」

「我知道,讓你見笑了。整個劇院都在嘲笑我大手大腳,因為所有女士都受邀來過我家。」

「你母親很愛你。」詹妮娜認真地說。

「那種愛已經讓我如鯁在喉,很不舒服了!」他痛苦地回道,還想要說點別的,但詹妮娜只是平靜地鞠了一躬,然後離開了。

弗拉德克沒有勇氣跟著她走,只好上了樓。

「我家裡怎麼樣了?」去劇院的路上,詹妮娜想起了自己家來,「我爸在做什麼?……」

她突然開始有點同情父親了。她現在明白了,父親獨自在家,古怪的性格又經常受人奚落,他會有多孤單。

整場演出中,她時常會回想起父親來。她問著自己,自己離家時,父親怎麼會那麼殘忍,為什麼會恨她。

科特里基送了她一束玫瑰。她冷冷地接了過來,都沒看他一眼。

「你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啊!」他說著,握著她的手。

她把手抽了出去。

瑪柯斯卡這時正好路過,低聲對羅欣斯卡說:「多呆板啊!多落伍啊!她都不敢去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

詹妮娜身後,有個紳士正握著一個合唱團女孩兒的手。

「一切都很順利,因為明天沒有演出,我們下午就能去比蘭尼了。你在家裡等著我們,我們會過來帶上你的。」咪咪過來低聲對詹妮娜說道。

「我也會去的。」科特里基說,「你也會去,不是嗎?」

「也許吧……要是我不能去就太好了。」

「那樣的話,我也不去。」

他朝詹妮娜彎下腰去,以便靠近她,她都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吹到了自己臉上。

「我聽不懂你是什麼意思。」她說著,抽身離開他。

「我只是為你才去的。」他用更小的聲音說道。

「為我?」她問道,狠狠地瞥了他一眼,突然產生了一種厭惡感。

「是的……我想你已經猜到我有多愛你了。」科特里基說著,抿著發抖的嘴唇,祈求地看著她。

「在舞臺上,他們也說這樣的臺詞,只是他們表演得更好一點!」她鄙夷地說著,手指向了舞臺。

科特里基直起腰來,馬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眼神帶著威脅。

「我警告你!……」

「很好,還是明天到比蘭尼再說吧,現在免談。」詹妮娜冷冷地伸出手去,以示道別,然後去了更衣室。

科特里基貪婪地看著她的背影,咬著嘴唇。

「真是個喜劇演員!」他最後說道,離開了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