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母親 黛萊達 第2頁,共2頁

「那他要我們怎麼生活?」

「他要我們活在人群中,耕種大地,不要藏錢,而是把錢分給窮人們。」

小看守人說話時帶著一個男人的自信,神父的母親受到了感動並露出微笑來。歸根到底,安條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都是得益於保羅的教誨。是她的保羅教會了他們要向善、明智且遠慮。只要保羅願意,即使是頑固的老頭兒和無知的孩子他也有辦法說服他們。母親嘆了口氣,邊彎腰把咖啡壺拖到離通紅的灰燼更近些的地方邊開口道:「你說話的樣子就像個小聖人,安條斯。但你是否會像你所說的那樣去做還有待成人後才能看出來,到時你是否會真的把你的錢分給窮人們。」

「我會的,我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分給窮人。我會有很多錢,因為我母親的小酒館進賬不少,我父親是個守林人,也掙得不少。我會把我得到的一切都給窮人的:上帝告訴我們那樣做,他會供給我們的。《聖經》說,烏鴉不播種也不收割,它們從神那裡得到食物,山谷裡的百合穿得比國王還光鮮。」

「沒錯,安條斯,當一個男人單身時他是能那麼去做,但如果他有了孩子呢?」

「這沒什麼不同。何況,我永遠不會有孩子的;神父可不被允許生孩子。」

母親的目光轉向安條斯,他側面朝著她,背對著敞開的大門和門外庭院光線明亮的背景,那是一個純潔而輪廓堅強的側面,有著深色的皮膚,頭幾乎如銅做的一般,長長的睫毛覆蓋著大大的黑眼珠子。當母親望著這個男孩時她都哭出來了,可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你真的確定你想成為一位神父嗎?」她問道。

「是的,如果這是上帝的意願。」

「神父不能結婚,假如有一天你想討老婆了怎麼辦?」

「我不會想討老婆的,因為上帝不允許。」

「上帝?可這是教皇發出的禁令。」母親說道,男孩的回答讓她有些吃驚。

「教皇是上帝在世間的代表。」

「但過去神父都有妻子和家庭,就像現在新教的神職人員一樣。」母親敦促道。

「那可不一樣,」男孩越討論越熱烈,「我們不該娶妻生子!」

「但過去神父……」母親堅持著。

但看守人所知甚詳。「是的,過去神父的確能娶妻生子,但後來他們自行開了個會並決定反對這樣下去;那些沒有妻子沒有家庭的年輕神父也是反對婚姻反對得最堅決的。因為本來就應該這樣才對。」

「年輕神父!」母親如同自言自語地重複著。「但他們對此還一無所知!他們可能會後悔,甚至可能誤入歧途,」她低聲補充道,「他們會找到原因並像老神父一樣去爭辯的。」

一個震撼抓住了她,她快速地四望著以確定那個鬼魂不在那裡,卻又立刻為自己所萌發的想法而懺悔。她甚至都不願再去想這件事,並且非常不願去想和那個東西相關的事。一切都還沒結束嗎?此外,安條斯的臉上掛著最深的不屑。

「這男人不是神父,他是魔鬼在塵世的兄弟!上帝將我們從他手中拯救出來吧!我們最好想都不要去想他!」他在畫了個十字、恢復平靜後又繼續道,「作為懺悔,你猜他,你的兒子曾夢到過懺悔嗎?」

男孩的說法傷害到了母親。她希望能告訴他自己的一些煩惱,從而為他的未來作出提醒,但同時,他的話語令她欣然,就好像這個純真小夥子的良知在對她的良知進行讚揚和鼓勵。

「那他,那我的保羅有沒有說神父不結婚是對的?」她低著聲問道。

「他沒說的話,還有誰會這麼說?他當然說那是對的,他沒對你說嗎?他很樂意見一位神父身邊站著妻子,懷裡抱著孩子!當他該去做彌撒時,他不得照看正在哭鬧的孩子!開什麼玩笑?你想想你的兒子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掛法衣的樣子!」

母親露出蒼白的笑容,但她眼前一閃而過可愛的孩子在屋裡奔跑的畫面,她的心泛起痛來。安條斯大聲笑了起來,他深色的眼睛和白色的牙齒在他棕色的臉孔上閃著光,但他的笑聲中透著某種殘忍。

「神父的妻子會成為笑話!當他們一起出去散步時,從背後看上去他們就像是兩個女人!而如果他們住的地方沒有其他神父的話,她會去對他懺悔嗎?」

「一個母親又能做些什麼?我能向誰懺悔呢?」

「母親可不同。你兒子會和誰結婚?說不定是國王尼哥底母的孫女?」

安條斯再次歡聲大笑起來,因為尼哥底母王的孫女是村裡最不幸的姑娘,又瘸又愚。不過他很快又變回了嚴肅的模樣,但母親並非出自本意地被迫說了出來,她溫柔道:「就這個問題而言,還真有這麼一個人,愛格妮斯。」

安條斯嫉妒地反對道:「她很醜,我不喜歡她,他也不會喜歡她的。」

母親開始讚揚起愛格妮斯來,不過她用了最輕的聲音,就好像怕被安條斯之外的任何人偷聽到似的,而安條斯仍然雙手握膝,有力地搖著頭,他厭惡地伸出像一顆熟櫻桃一般的下唇。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喜歡她——你聽不到我在說什麼嗎?她又醜、又傲、又老。除非……」

小客廳裡響起腳步聲來,他倆都立刻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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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音書:《馬太福音》、《馬可福音》、《路加福音》、《約翰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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