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某個人未來的家

阿恩 比昂松 第2頁,共2頁

「煙是從坎本的一個僕人住所冒出來的。一個叫歐珀蘭德茲·克努特的人住在那兒。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後來阿恩給了他一塊地讓他種。可憐的阿恩,他知道孤獨是什麼感覺。」

她們很快走到能看見坎本的地方。

「那是坎本嗎?」伊萊問,站在那兒手指著前方。

「嗯,那是坎本。」媽媽說,也站在那兒。陽光灑在了她們的臉上,所以她們用手遮著眼睛看著平原。平原的中間坐落著一座有著白窗欞的紅色房子。剛割過的蒼白的草地間長滿莊稼的玉米地。草地上的乾草已經打成了捆。畜棚邊是那麼的熱鬧、鮮活。牛、綿羊和山羊都回家來了,它們的鈴鐺在叮噹響著,狗在吠,擠奶工在喊著。而在這一切的上面,峽谷中的瀑布在高聲唱著。伊萊走得越遠,瀑布聲越充斥著她的耳朵。直到最後這聲音讓她覺得有點可怕。它呼嘯盤旋在她的頭腦中,她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著,感到頭暈目眩。她覺得如此的壓抑,所以不自覺地開始小心翼翼地走,使得瑪吉特央求她走快點。她開始走快了起來。「我從來沒聽過像這個瀑布這麼大的聲音。」她說,「我很害怕。」

「你很快會習慣的,也會最終忽視它的。」

「你這麼認為嗎?」

「嗯,你會很快看到的。」瑪吉特笑著說。

「來,我們先看看牲畜。」她一邊說,一邊走向小路,「兩旁的樹都是尼爾斯種的,他想要使一切都美好。尼爾斯是這樣,阿恩也是這樣。看,這是他開墾的花園。」

「哦,可真漂亮。」伊萊高呼著,快速地向花園柵欄走去。

「我們來一個一個地看。」瑪吉特說,「現在我們必須在牲畜被鎖起來之前先去看它們。」,但是伊萊卻沒聽見,因為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花園上。她站在那兒看著它,直到瑪吉特又喊了她一聲。她一邊走,一邊偷偷掃了眼窗戶,但卻沒看見裡面有人。

她們走到牛棚,低頭看著那些牛一邊叫著一邊進到棚裡。瑪吉特一個一個地將名字說給伊萊,並告訴她每頭牛產多少奶,哪頭牛會在夏天產崽,哪頭不會。綿羊被清點後圈了起來,它們來自一個外國品種,是阿恩從南部買來的兩隻羊羔養起來的。「每件事他都有自己的目標。」瑪吉特說,「雖然沒人會這麼認為。」然後她們進到畜棚,看著已經收好的乾草。伊萊一定要上前問問。「因為這種草不是在哪兒都能見著的。」瑪吉特說。她從畜棚口指向田地,說那些田地裡種哪些草,每塊種有多少。一共有三塊地是剛耕過的;今年考慮到土地的情況,第一次種上土豆。那兒的那塊地也是剛耕過的。但是我猜那兒的土壤不一樣,因為他在那兒種的是大麥;但是他把草灰撒在上面當肥料,他能照顧到所有的事情。哦,無疑,他妻子來到這兒後會發現一切都井然有序。她們出來後向住所走去。伊萊之前對瑪吉特說的所有的話都不置可否。但當她們走過花園時,她問自己能不能進去。當得到肯定的回覆時,她乞求能摘一兩朵花。花園的一角有個座位。伊萊走到跟前,坐在了上面——可能只是想試試,因為她馬上站了起來。

「咱們必須得快點了,否則就太晚了。」瑪吉特站在屋門口說。然後她們走了進去。瑪吉特問伊萊是否需要休息下,因為這是她第一次來坎本。但是伊萊臉變得很紅,很快拒絕了。她們看著阿恩和媽媽在白天用的房間。房間不太大,但是溫馨宜人,窗戶朝著大路。房間裡有一個鐘錶和一個火爐,牆上掛著尼爾斯的小提琴,雖然既舊又黑,但琴絃卻是新的。旁邊掛著的是阿恩的一些手槍,英式釣魚用具和其他不太常見的東西。媽媽把它們拿下來給伊萊看,而伊萊一邊看一邊摸。房間沒有粉刷,因為阿恩不喜歡。這個漂亮的大屋裡也沒有東西對著峽谷,而房子的另一面朝著綠意蔥蔥的群山,背靠著藍色的山峰。廂房的兩個小房間都粉刷了,因為其中一間是讓媽媽年老時住的,另一間是阿恩和妻子住的:瑪吉特非常喜歡粉刷,所以這些房間裡的屋頂都漆成了玫瑰紅色,她的名字也漆在壁櫥、床架和所有應該或不應該漆的地方。因為這是阿恩自己弄的。他們看了廚房、儲物間和烘焙間。現在她們要到樓上的房間,「好東西都在樓上呢。」媽媽說。

與樓下的房間相比,樓上的房間更舒服。但是除了朝向峽谷的那間外,其他的都是新的,還沒有住過。房間裡掛著各種各樣的家庭用品,但不是日用品。這兒掛著很多皮被單和其他的鋪蓋。媽媽將它們拿住,舉了起來。伊萊也照著做。她滿心歡喜地看著這些東西,有的會連著看兩遍,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同時對這些東西越來越感興趣。

「找到阿恩房間的鑰匙了。」媽媽一邊說,一邊把它從箱子下面拿出來。她們走進房間。它面朝著瀑布。瀑布可怕的轟隆聲再次充斥著她們的耳朵,因為窗戶是開著的。除了在稍遠的地方能看到水流全速跳入下面深淵處的一塊大石頭外,她們只能看到懸崖間升起的水柱,而看不見瀑布。石頭的上面滿是新鮮的草皮。幾棵松果樹將根紮在石頭的裂縫中,已經長成了大樹。風在搖晃扭動著它們,瀑布也在衝擊著它們,所以它們沒有一個樹枝與根部少於八英尺遠。它們身上佈滿樹結,又都是彎曲的,但卻高聳在石牆之間。伊萊向窗外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這些樹。然後她看到青山後面高高升起的白雪皚皚的山峰。她的眼睛掃過肥沃的田野回到屋裡。這時她看到的第一個東西是一個大書架。書架上的書特別多,連伊萊都覺得牧師家的書也沒這麼多。書架下面是個阿恩放錢的壁櫥。媽媽說他們的錢已經翻了一倍,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們的錢會更多。「但錢畢竟並不是世上最好的東西。阿恩可以得到更好的。」

壁櫥裡有很多好玩的小東西。伊萊看著它們,快樂得就像個孩子。然後媽媽讓伊萊看了看阿恩放衣服的大箱子。她們也把衣服拿出來看了看。瑪吉特拍了拍伊萊的肩膀。「之前我從來沒見過你,但是今天我已經很喜歡你了,孩子。」她一邊說,一邊滿含深情地看著伊萊的眼睛。伊萊還沒來得及感到不好意思,瑪吉特就拉著她的手小聲說:「快看這個小紅箱子,裡面的東西十分珍貴。」

伊萊看了一眼箱子:它是小四方形,伊萊覺得自己也很想要一個這樣的箱子。

「他不想我知道里面裝的什麼。」媽媽小聲說,「所以他總是把鑰匙藏起來。」她走到牆上掛著的一些衣服旁邊,把一件天鵝絨馬甲拿下來,摸了摸口袋,找到了鑰匙。

「咱們一起來看看。」她小聲說。她們輕輕地走過去,在箱子前跪下來。媽媽一開啟箱子,一股甜蜜的香味碰撞著她們的嗅覺,這使得伊萊還不知道里面是什麼的時候就開始拍了拍手。最上面的是鋪展開來的一個手絹。媽媽把它拿了出來。「來,快看。」她一邊小聲說,一邊拿出了一個不會是男士戴的精良的黑色絲綢圍巾。「這看起來是女孩戴的。」媽媽說。伊萊將圍巾在腿上展開,看著它,卻沒說一句話。「還有一條。」媽媽說。伊萊情不自禁地把圍巾拿起來,這時媽媽堅持讓伊萊試試,但她卻往後退,低下了頭。她不知道這樣一個圍巾她會用什麼來交換,但她想的不止這些。她們慢慢地把這些東西疊了起來。

「看這些。」媽媽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些漂亮的緞帶。「這些東西看起來都是女孩的。」伊萊的臉變得通紅,但卻什麼也沒說。「不止這些。」媽媽一邊說,一邊又拿出了一些做連衣裙的黑色好布料。「這是好布料,我猜。」她補充著,將布舉到光線下。伊萊的手顫抖著,胸脯快速地起伏著,她感到血液衝到了頭上。她本可以高興地走掉的,但卻沒法這樣做。

「每次到鎮上,他都會買點東西。」媽媽接著說。伊萊幾乎再也沒法忍受。她一件件地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又轉頭看著布料,她的臉燒得通紅。媽媽又拿出一樣用紙包著的東西。她們開啟後發現是一雙很小的鞋。她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鞋,媽媽很奇怪它們是怎樣做成的。伊萊什麼也沒說,但是當她摸鞋的時候,手指在上面留下了溫暖的印記。「我覺得很熱。」她小聲說。媽媽小心地把所有東西放在一起。

「好像他這樣一件件地買來東西是要給一個自己不敢給的人。」她看著伊萊說。「他把東西在箱子裡放了這麼久。」她又把東西像以前一樣放到了箱子裡。「現在咱們來看看隔間裡放的什麼。」她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把蓋子開啟,似乎要讓伊萊看什麼極其漂亮的東西。

伊萊看時,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很寬的腰帶扣,然後是系在一起的兩枚金戒指和一本用天鵝絨和銀扣包起來的聖歌書。但是她再也沒看到別的。因為在書的銀牌上刻著幾個小字:「伊萊—巴德爾姿達特爾·伯恩。」

媽媽希望伊萊能看到點別的,但是卻沒得到答案,只看到一滴滴的眼淚滾落在絲綢圍巾上,又向四處散開。她將手裡拿著的斯爾吉放下,蓋上蓋子,轉身將伊萊拉到自己身邊。就這樣,伊萊依偎在媽媽的胸前抽泣著,媽媽靠在她的肩膀上哭著,誰也沒說一句話。

不久之後,伊萊一個人在花園裡散步,媽媽在廚房為晚餐準備好吃的;因為阿恩很快就要回家了。然後她去公園找伊萊,而伊萊當時正用棍子在沙灘上寫名字。當她看到瑪吉特時,她用沙子將名字蓋了起來,抬頭微笑著。但其實她一直在哭。

「沒什麼可哭的,孩子。」瑪吉特一邊說,一邊疼愛地撫摸著她。「晚飯做好了,阿恩也回來了。」她補充著,這時一個黑影出現在灌木間的大路上。

伊萊快速進到屋裡,媽媽跟在後面。晚餐桌上精美地擺放著乾肉、蛋糕和奶油粥。但是伊萊連看都沒看,徑直走到靠近鐘錶的一個角落,坐在靠牆的一把椅子上,為聽到的每一個聲音而顫抖著。媽媽站在桌邊。她們聽到石板上堅實的腳步聲和過道上輕而急促的腳步聲。隨後門被輕輕地開啟了,阿恩走了進來。他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坐在角落裡的伊萊。他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這使伊萊更加感到困惑。她站了起來,隨後又因為自己站起來而懊悔,所以轉到一邊面對著牆。

「你在這兒?」阿恩問,臉變得通紅。

她把一隻手擋在臉前,好像陽光晃到了眼睛。

「你怎麼來這兒的?」他一邊問,一邊向前走了幾步。

她又把手放了下來,稍稍轉向了他點,但卻低頭痛哭了起來。

「你怎麼哭了,伊萊?」他一邊問,一邊跑向她。她沒回答,卻哭得更厲害了。

「願上帝保佑你,伊萊!」他說,用胳膊抱著她。她將頭抵著阿恩的胸膛。阿恩小聲地對她說著什麼,她卻沒回答,而是用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他們就這樣站了很久,這時除了遠處瀑布傳來的微弱卻永久的警告聲外,什麼也聽不見。然後他們聽到有人在飯桌旁抽泣。阿恩抬起頭來,是媽媽。但直到那時他才注意到媽媽。「阿恩,現在我確定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她一邊說,一邊向阿恩走來。她哭得很厲害,但她說這是幸福的淚水。

後來他們吃完飯和媽媽說再見後,伊萊和阿恩一起並肩走在去牧師家的路上。這是一個安靜的夏夜,萬物似乎聚攏在一起,恐懼般地竊竊私語著什麼。即使阿恩小時候就已經習慣這樣的夜晚,但是他很奇怪地感覺自己受到了他們的影響,似乎期待著什麼事的發生。這兒有光亮,卻沒有生命。天空經常被染成血紅色,在蒼白的雲朵間就像是在注視著的眼睛。其中一個人似乎聽到了周圍的低語聲,但這只是來自他過度興奮的腦袋。人類萎縮著,感覺到了自己的微小,想到了自己心中的上帝。

一起走著的那兩個人緊挨著對方,他們覺得自己太幸福了,害怕有人會把這種幸福奪走。

「我真的沒法相信。」阿恩說。

「我也這麼覺得。」伊萊說,夢境般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但這卻是真的。」他對每個字都加重語氣地說著,「現在我不再是隻能想,起碼我做了件事。」

他停頓了會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但是並不開心。「不,不是我做的,是媽媽做的。」

他似乎繼續著這種想法,因為過了一會兒他說:「直到今天,我都什麼也沒做,沒有做任何事。我一直在觀望,在聆聽。」

他就這樣又想了會兒,然後熱情地說:「感謝上帝能讓我以這樣的方式經歷這件事……現在人們不會看到很多他們本不應該看到的事情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說:「但是如果沒人幫助我的話,我可能會一直這麼過下去。」然後他沉默了。

「你覺得爸爸會怎麼說,親愛的?」伊萊問,她剛才一直忙著自己的心思。

「明天一大早我就去伯恩。」阿恩說,「不管怎樣,我都應該親自去。」他補充著,同時決定以後要快樂、要勇敢,再也不去想那些傷心的事了。不,再也不想了。「伊萊,是你在堅果林裡發現我的歌曲的嗎?」她大笑起來。「而且你也把我譜的曲學會了。」

「我用的是適合那個歌詞的。」她低著頭說。他高興地笑著,將臉抵向伊萊的臉。

「但是你不知道另一首歌?」

「那一首?」她抬頭問……

「伊萊……我說了你不能生氣……但是今年春天的一天……是的,我也沒辦法,我聽到你在牧師家的山上唱歌。」

她臉紅地低下了頭。但是之後又哈哈大笑。「但是,至少我沒做錯呀。」她說。

「什麼意思?」

「呃,不是我的錯,是你媽媽的……呃,有一次……」

「不,現在告訴我吧。」

她不說。然後他停下來,大聲說:「你肯定沒在樓上?」他是如此的傷心,以至於伊萊感到很害怕,又低下了頭。

「媽媽可能發現那個小箱子上的鑰匙了嗎?」他以溫柔的語氣補充道。

她猶豫了會兒,抬頭微笑著,似乎只是為了抑制住眼淚。這時,阿恩用胳膊圍住伊萊的脖子,讓她更靠近自己。他顫抖著,眼前火光閃現,頭燒得滾燙,他屈身向她,嘴唇探索著她的唇,但卻沒能找到。他吃驚地收回自己的胳膊,轉向一邊,不敢看伊萊。天空中的雲彩變成了各種各樣奇怪的形狀,他們正前方的那塊雲好像一隻用後腿站立的有著巨角的山羊。有的像頭髮凌亂的老婦人的鼻子,有的像斜著放的一個大塊頭的圖片,圖片突然被撕裂了……但是在那邊高高的山上,天空蔚藍,萬里無雲。懸崖憂鬱地站立在那兒,下面的湖水靜靜地流淌著,因沒有陽光和月光的照射而顯得蒼白和朦朧。但是森林卻是偉岸的,像以前一樣滿含愛意。鳥兒在半睡半醒中叫著,回應聲時不時地從雜樹叢中傳來。但是周圍沒有任何的危險跡象,所以它們又進入了夢鄉……四周是一片寂靜。阿恩感覺幸福在這個夜晚降臨到他的頭上。

「偉大而萬能的上帝呀!」他說,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他雙手緊握著,為了不讓伊萊看見,向前走了走。

————————————————————

斯爾吉:挪威人佩戴的一種特殊的胸針。


作者「比昂松」的其他小說

挑戰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