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瑪吉特向牧師諮詢

阿恩 比昂松 第1頁,共2頁

在高高的山上,春天來得很晚。在冬天每週三次經過公路的標杆,在四月每天只會經過一次。高地人知道外面的雪正慢慢被鏟走,冰面也被敲破了,蒸汽機正在運轉著。犁也放入了田地。這兒的雪還有六英尺高,牲畜們還待在畜欄裡,鳥兒雖然回來了,但覺得冷,所以將自己藏了起來。不時會有過路人到來,說自己把馬車留在了山谷裡。他會帶著自己在路旁摘的鮮花來。人們觀察著季節的變化,討論著自己的事情,抬頭看著太陽和周圍的事物,在想自己每天能做的事情。他們把灰撒在雪上,想著那些正在摘花的人。

正是在一年的這個時候,老瑪吉特·坎本有一天去了牧師家,問能不能和牧師談談。她被請進書房,在那兒,苗條、金髮、長相和藹、有著大眼睛、戴著眼鏡的牧師熱情地接待了她。認出她後,牧師讓她坐下。

「這次還是關於阿恩的嗎?」他詢問著,似乎阿恩經常是他們談話的主題。

「哦,天哪,是的。我不會說他任何壞話,但這讓人太傷心了。」瑪吉特說,看起來特別傷心。

「他又渴望到外面去了嗎!」

「比那還要糟糕。我想他甚至不能和我待到明年春天。」

「但是他答應過不會離開你的。」

「是的,但是,天哪,他現在應該有自己的主意了。如果他決心要出去,那他一定會離開的。到時候我該怎麼辦呀?」

「哦,你要知道,我覺得他不會離開你的。」

「嗯,可能吧。但是如果他不高興待在家裡,我就會覺得是自己妨礙了他。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甚至應該主動讓他到外邊去。」

「你怎麼知道現在他比以往更渴望出去?」

「哦——根據很多事情。從隆冬開始,他就沒在教區工作過一天。但是他去了鎮上三次,每次都待很長時間。他現在工作時幾乎不說話,過去可不是這樣的。他會獨自一人在樓上的小窗戶那兒待好幾個小時,看著峽谷,遠眺著高山。整個禮拜天的下午他都會坐在那兒;有月光的時候,他經常會在那兒坐到深夜。」

「他再也沒讀書給你聽嗎?」

「不,每個禮拜日他都會讀,也會唱給我聽。但除了有時候很用心外,他似乎總是很匆忙。」

「那麼他從不和你討論事情嗎?」

「呃,說,但是太少了,所以我有時會坐著哭。然後我想他注意到了,因為他開始和我交談,但都是些瑣事,從沒有說過什麼大事。」

牧師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然後停下來問:「但是你為什麼不去和他談談他的事呢?」

很長時間她都沒有回答,她嘆了幾次氣,低下了頭,又看著一邊,把手絹疊了起來,最後說:「神父,我來是要跟您說一直壓在我心頭的一件事。」

「想說就說吧,這樣你會好起來的。」

「嗯,我知道。因為這些年來都是我一個人承擔著這一切,現在他變得越來越沉重了。」

「哦,那是什麼事,我親愛的瑪吉特?」

她開始哭。牧師走近她。「懺悔吧,」他說,「我們一起祈禱能獲得寬恕。」

瑪吉特抽泣著擦了擦眼睛,但當試著說話時又哭了起來。牧師試著安慰她,說她不可能做什麼邪惡的事,她一定是對自己太嚴苛了,等等。但是瑪吉特不停地哭,直到牧師坐在她旁邊說了更多鼓勵性的話,過了會兒,她才開口:「阿恩小時候做了很多事,所以他渴望能到外面去。然後他遇見了克里斯丁——他在淘金的地方發了大財。克里斯丁給了他很多書,所以他很有學問。他們過去經常在傍晚坐在一起。克里斯丁走的時候,阿恩想跟著他走。但是那時候,他爸爸過世了,孩子向我承諾說永遠不離開我。但我就像個孵鴨蛋的母雞。當鴨子破殼出來的時候,他會到寬廣的水面,我就被留在了岸上,呼喊著他。如果他沒有出去的話,他的心已經在歌曲中飄走了。每天晚上,我都時常發現他的床是空的。

「那時,我收到了一封他的來自國外的信。我知道一定是克里斯丁寫的。願上帝寬恕我,我把信藏起來了,我想不會再有信了,但是又來了一封信。因為把第一封信藏起來了,所以我也必須把第二封藏起來。但是,天呀,那些信似乎要從我放信的盒子裡跑出來。早晨一睜開眼睛,我就會想著這些信,一直到晚上我合上眼睛我都會一直想著。然後——你聽說過比這更糟糕的嗎?——又來了一封信。我握著那封信握了一刻鐘,又在懷裡放了三天,心裡想是把信給他還是把信和其他的放在一起。但那時我想這封信會使阿恩離開我,所以我情不自禁地又把它放到了盒子裡。但是現在我每天都感到很痛苦,不僅是因為盒子裡的那些信,而且也害怕還會有信來。當我們一起坐在屋裡的時候,我害怕進來的每一個人。每次聽到門響,我都會顫抖,害怕可能是誰拿著信進來,害怕阿恩看到信。當他去教區的時候,我會在屋裡轉來轉去,想他可能會在那兒收到信,然後知道之前的那些信。當看到他回來的時候,我會看他臉上的表情。哦,天呀,當他微笑的時候,我是多麼高興呀,因為我知道他沒收到任何信件。他長得很英俊,就像他爸爸一樣,只是看起來更謙和。而且他有著這麼好的嗓音。當他在夕陽的餘暉中坐在門口,朝著山嶺唱著歌,靜靜聽回聲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生命中不能沒有他。只要能看見他,或者知道他就在附近,我就知足了。他似乎很高興,並時不時地回應著我,對這個世界我還祈求什麼呢,我再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但是當他似乎和人們相處得更好、更快樂了時,郵局傳來訊息說又來了一封信,裡面還有兩百美元。我覺得自己當時就要摔倒在原來的地方了。我能做什麼呢?那封信,我可以解決,但是錢呢?因為這個,我有兩三個晚上都睡不著覺,一會兒我把它丟在樓上,一會兒又放在地窖的木桶後面,有一次我還過分地把它放在窗戶那兒,想讓他看見。但是,當我聽到他回來的聲音,我又會把它收起來。但是我最後找到了一種方法:我把錢給了他,告訴他這是我媽媽長期存款的利息。他把錢投入到田地裡,正像我所想的那樣。所以這個錢也不算是浪費了。但是就在那個收穫的季節,一天晚上他坐在家,開始和我談起了克里斯丁,還在納悶兒他為什麼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

「這時,那個傷口被撕開了,我感到那個錢燒得滾燙,自己不得不走出房間。我有罪,而且這個罪將沒有盡頭。從那以後,我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對自己的孩子犯錯的媽媽是世界上最痛苦的媽媽……但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愛……我猜,我將會失去我最愛的作為懲罰。因為從那個隆冬開始,他又開始唱那首自己渴望到外邊的歌曲了。他從還是小孩子起就開始唱那首歌。每當我聽到,臉色都會很蒼白。然後就覺得自己可以為他放棄一切,而只為了看到這個。」她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開啟,然後給了牧師。「他不時會在這兒寫些東西,我想是這個調的歌詞吧……我把它拿來,是因為我不認識……您能不能看看這是不是他寫的有關到外面去的歌……」

紙上只有一篇完整的歌詞。而第二首歌,只有沒寫完的幾行字,好像這首歌他之前忘了,又想起來一樣,一行接一行的。第一首歌是這樣寫的:

「站在高山上,我會看到什麼?現在我只能看到白雪皚皚的山峰,覆蓋在長滿松樹的懸崖之上,等待並渴望著能接近揮著手的天空。」

「是有關到外面去的歌嗎?」瑪吉特問。

「嗯,是的。」牧師一邊回答,一邊把紙放了下來。

「我不是對這個太有自信了吧!啊,我呀,我知道這個曲調。」她雙手交叉著坐在那兒,專注又焦急地看著牧師的臉,一顆顆淚珠從臉上滑落下來。

牧師在這件事上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呃,我想這件事就交由孩子自己處理吧,」他說,「生活也不會因為他而有什麼變化,但是能在生活中發現什麼要靠他自己了。現在他似乎想要出去尋找生活美好的一面。」

「但那不是醜老太婆做的事嗎?」

「醜老太婆?」

「是呀,她是不在牆上開窗戶讓陽光進來,反而想去把太陽拿來的人呀。」

牧師對瑪吉特的話非常吃驚,正如之前當她談到這個話題時的吃驚一樣。但是八年來,除了這件事,她幾乎沒考慮過別的事。

「你認為他會離開嗎?那我要做什麼?錢怎麼辦?信呢?」所有這些問題立即湧入了她的腦海。

「呃,至於那些信,你那麼做不對。儲存本來屬於你兒子的東西也不地道。但更糟糕的是讓克里斯丁這個傢伙在不應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尤其阿恩很喜歡他,他也特別喜歡阿恩。但是我們來祈禱上帝能寬恕你吧,我們來一起祈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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