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出現？」

「正像其他重要的事——出其不意地就出現了。」

他們都沉默了。「阿恩，你渴望到外面去吧，你有著這麼美麗的內心世界。」

「你知道我渴望出去嗎？」

她沒有回答，而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似乎陷入了沉思。

「阿恩，你不要離開。」她說，這些話溫暖了他的內心。

「哦，有時候我也不想離開。」

「你媽媽一定很愛你，我相信。我一定要見見你媽媽。」

「那等你好了，來坎本吧。」

就在一剎那間，他想象著伊萊坐在坎本明亮的房間裡，看著遠處的高山。他的胸脯開始起伏不定，全身的血液衝到了臉上。

「坎本很暖和。」他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

伊萊聽到他起身的聲音。「要走嗎，阿恩？」他又坐了下來。

「你一定要經常來看我們，媽媽是那麼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來這兒……但是我有點事要處理。」

伊萊躺在那兒沉默了會兒，似乎在考慮什麼。「我相信，」她說，「媽媽有事和你說。」

他們倆都覺得房間裡越來越熱；他擦了下眉毛，聽到她起身的聲音。除了牆上鐘錶的嘀嗒聲，房間裡或樓下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天上沒有月亮，到處是深深的黑暗。當他看著綠色窗戶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似乎在望著一片森林；當他向伊萊看去的時候，他什麼也看不到。但是他的思緒飄向了他，然後心臟還是劇烈地跳起來，連自己都能聽到心跳聲。眼前閃現著明亮的火花，耳朵裡出現激流的聲音，這時心臟跳得更快了。他覺得自己必須站起來或者說點什麼。但是正在這時她高聲說著：

「我多麼希望現在是夏天呀！」

「如果是夏天呢？」這時他聽到牲畜的鈴鐺聲、山上的號角聲以及山谷裡傳出的歌聲；看到剛剛長出的綠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黑水河以及在跳舞的房子。這時的伊萊走出來，坐在河岸，正如他那天晚上看到的樣子。「如果現在是夏天，」她說，「我會坐在山上，我想我會唱首歌。」

他開心地微笑著問：「那會是什麼歌？」

「積極向上的歌，有關——呃，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告訴我，伊萊！」他激動地站了起來。但是想了想，又坐下了。

「不，不是為了整個世界！」她說，大笑了起來。

「你讓我唱，我可唱了。」

「是，我知道你唱了；但是我沒法告訴你，不行，沒辦法的！」

「伊萊，你覺得我會嘲笑你寫的小詞嗎？」

「不，我認為你不會，阿恩。但那不是我寫的。」

「哦，那是別人寫的了？」

「嗯。」

「那麼你一定要跟我說說啦。」

「不，不，我不能說。別再問我了，阿恩！」

最後幾句話幾乎要聽不見了，伊萊似乎把頭埋在了鋪蓋底下。

「伊萊，你現在可沒像我以前對你那樣對我呀。」他說著，站了起來。

「但是，阿恩，這不一樣……你不明白我……但那是……我也不知道…下次吧……別逼我，阿恩！別離開我！」她開始哭起來。

「伊萊，怎麼了？」伊萊的話就像陽光一樣地照耀著他。「你不舒服嗎？」儘管這麼問，但阿恩覺得她不是這樣。她還在哭，他覺得自己要不走近點，要不馬上離開。「伊萊。」他聽了聽，「伊萊。」

「嗯。」

她止住了哭泣。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所以都沉默著。

「你想要什麼？」她小聲問，半轉著身子。

「那是有關……」

他的聲音顫抖著，然後停了下來。

「是什麼？」

「你不能拒絕……我想讓你……」

「是那首歌嗎？」

「不是……伊萊，我很想……」他聽到她的聲音既快又深……「我很想……握著你的一隻手。」

她沒有回答；阿恩仔細聽著——慢慢接近，然後緊握住了一隻放在鋪蓋上的溫暖的小手。

這時他們聽到了上樓的聲音，越來越近。門被推開了，阿恩鬆開了手。媽媽拿著蠟燭進來了。「我想你在黑暗中待的時間太長了，」她說，把燭臺放在了桌子上。但是伊萊和阿恩都沒法適應這光亮。她把臉埋進了枕頭裡，而阿恩用手遮著眼睛。「哦，一開始會有點疼，一會兒就好了。」媽媽說。

阿恩看著地板，似乎在找自己丟的東西，然後下樓了。

第二天，他聽說伊萊打算下午下樓來。他把工具蒐集在一起，然後告別了。當伊萊下樓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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