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誰聽過這樣的事。我不會是風車的。」

「那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會成為什麼？誰曾經聽過這樣的事呀。什麼也不是。」

「哦，什麼也不是。」

女孩笑了起來，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傷心地說道；「你不能說我什麼也不是，這可不對。」

「天呀，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不，我不會什麼也不是。」

「嗯，好，你想成為什麼就成為什麼吧。」

女孩又哈哈大笑了起來，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傷心地說道：「牧師可不會這麼嘲笑我。

「不，他的確嘲笑過你。」

「牧師嗎？呃，他可比你對我好。」

「是，我沒他對你好，但是我要是那樣，就會把你寵壞的。」

「呵呵，酸牛奶可沒法變甜。」

「煮成乳漿可就成甜的了。」

她大聲笑了起來。「你媽媽來了。」然後女孩又開始嚴肅起來。

「她跟牧師太太一樣囉唆。在我有生之年，我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人。」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快點，巴德，趕快起來推船，否則我們今天晚上就回不了家了。太太想讓我看著，別讓伊萊的腳沾上水。天啊，她得自己看著他了。她說為了伊萊的身體好，他必須每天早晨出去散會兒步。有人聽說過這種事嗎？呃，快點起來，巴德，起來推船。今天傍晚我還得揉麵團呢。」

「箱子還沒到呢。」他說，一動也沒動。

「那是因為箱子不來了，下個禮拜日才來。呃，伊萊，拿著你的東西，快點，快起來，巴德。」

她走開了，後面跟著那個女孩。

「快點，快點！」然後阿恩聽到從下面的沙灘傳出了相同的聲音。

「你看到船裡的活塞了嗎？」巴德問著，還是沒有起來。

「看見了，我把它放上去了。」然後阿恩聽到她用鑿子將船發動了起來。

「起來吧，巴德。我們沒法在這兒待一晚上吧？起來呀，巴德！」

「我在等那個箱子呢。」

「願上帝保佑你，親愛的。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箱子留在那兒了，要到下個禮拜日了。」

「它來了。」巴德說，然後他們聽到了馬車的咔嗒聲。

「怎麼會這樣，我不是說要等到下禮拜日嗎。」

「我說了要把它帶走的。」

妻子走到馬車那兒，把包裹和其他小件東西拿到了船上。然後巴德站了起來，親自拿下了那個箱子。

但是一個有著瀑布般頭髮戴著草帽的女孩在追趕著馬車。那是牧師的女兒。「伊萊、伊萊！」她在遠處大喊著。

「瑪蒂爾德、瑪蒂爾德，」另一個女孩回答著。然後兩個女孩跑向對方。她們在山上重逢，擁抱在一起，哭了起來。然後瑪蒂爾德把自己放在草上的東西拿了出來：籠子裡有隻鳥。

「以後你來養娜麗法斯吧。」她說，「媽媽也希望你養著它，你就養著吧——這樣你就能時常想起我——也能經常來看我。」她們又痛哭起來。

「伊萊，快來，伊萊，別一直站在那兒！」阿恩聽到媽媽從下面海灘傳來的聲音。

「但是我要和你一起走。」瑪蒂爾德說。

「哦，好呀，一起走。」她們互相把胳膊搭在對方的肩膀上，向碼頭跑去。

幾分鐘後，阿恩看到船下到了水裡。伊萊高高地站在船尾，拿著鳥籠子，揮手告別。而瑪蒂爾德獨自一人地站在碼頭的石頭上抽泣著。

她一直站在那兒注視著船在水面越行越遠，阿恩也在靜靜地注視著。湖泊和紅房子之間有著一段距離，所以船很快消失在黑影中，然後阿恩看到船向岸邊駛來。這時他在水裡看到剛剛上岸的三個人的倒影，然後看到他們向紅房子走去，一直到他們走進最好的一幢紅房子。媽媽第一個走了進去，然後是爸爸，最後才是女兒。但是女兒很快又出來，坐在倉庫前面，可能是在眺望那身披最後幾縷陽光的牧師的住所吧。瑪蒂爾德已經離開了，只剩下阿恩坐在那兒注視著水中的伊萊。「不知道她會不會看見我。」他心想……

阿恩起身走開了。太陽已經落山，但是夏天的夜晚也十分明亮，天空也是晴朗的。湖面和山谷上升起了薄薄的霧氣，沿著山脈慢慢蔓延著。但是山峰卻是清晰可見的，靜靜地站在那兒注視著對方。阿恩向高處走去，看見下面的湖水又黑又深，遠處的山谷在慢慢走近湖泊。山脈越來越近，聚成一叢一叢的，天空也放低了自己。一切是如此的友好和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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