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媽媽和兒子決定一起去參加附近親戚的婚禮。媽媽在小時候就極少參加聚會,而且她和阿恩幾乎不認識附近居住的人,更別提知道他們的名字了。
但是阿恩在聚會上感覺很不舒服,因為他感覺每個人都在盯著他看。在經過過道的時候,他相信自己聽見人們在談論他。僅想到這個就使他全身的血液向臉上湧去。
他一直緊跟著談論過自己的人,最後坐在了他的旁邊。
在吃飯的時候,那個人說:「嗯,現在我想給你講個故事,來證明不管一件事埋得多深,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阿恩很奇怪,他為什麼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自己看。那個人長得很醜,稀疏的紅頭髮掛在又寬又圓的額頭上,深陷的小眼睛,小小的蒜頭鼻,一張大嘴和向外突出的蒼白的嘴唇,一笑就能露出兩邊的牙床。他的雙手放在桌子上,又大又粗糙,但是關節卻很瘦小。他的表情顯得很兇惡,說話很快但有點吃力。人們叫他「吹牛大王」。阿恩知道以前裁縫師尼爾斯對他很不好。
「真的,」那個人繼續說,「世上真的有太多的罪惡,有時候它們離我們比我們所想的還要近。但是沒關係,現在我要給你們講一件蠢事。老人們應該都記得阿爾夫——小販阿爾夫。‘我會再來的。’他過去經常這樣說。從而人們就記住了他的這句話。當他遇到便宜貨時——他可真會做生意——他經常拿起自己的包裹,然後說;‘我會再來的。’一個魔鬼般的人物。驕傲自大的傢伙,莽撞的傢伙就是他,小販阿爾夫!
「呃,他和大懶骨頭,大懶骨頭——呃,你知道大懶骨頭吧?——他是個大塊頭,但卻極其的懶。他特別喜歡小販阿爾夫以前常騎的一匹黑馬。阿爾夫將它訓練得能像夏蛙一樣地跳。大懶骨頭在不知內情的情況下花五十美元買下了這匹馬。然後這個大懶骨頭,雖然長得很高,卻鑽進馬車,打算用五十美元買到的馬讓自己像國王一樣的威風。但是不管他怎麼鞭打、喊叫,那匹馬卻一直朝著門和窗戶跑,原來它早已經瞎了。
「之後,無論阿爾夫和大懶骨頭在什麼時候遇到對方,他們都會為那匹馬像狗一樣地又吵又打。大懶骨頭說這錢應該還給他,但卻一分也得不到。阿爾夫像狗一樣地挑逗他,說:‘我會再來的。’一個魔鬼般的人物。驕傲自大的傢伙,莽撞的傢伙就是他,小販阿爾夫!
「呵呵,之後有很多年人們再也沒有看見他。
「然後,過了大約十年左右的時間,一個尋找他的告示張貼在了教堂山上。因為有人給他留下了一大筆財產。大懶骨頭站在那兒聽著,‘啊!’他說,‘我很清楚,一定是錢而不是人在找他,這個小販阿爾夫。’
「現在,人們對阿爾夫有著各種各樣的說法。最後,似乎很清楚的是,人們最後見到他是在暗礁的一邊。呵呵,你們應該記得暗礁上的那條路——那條老路吧?
「之後,大懶骨頭成了個相當了不起的人,既有房子也有地。而且他也開始信教。大家都知道,他以前是不信教的。人們開始就他的這些事情小聲談論著。
「就在那時,暗礁上的路需要改道了。以前的人喜歡直走,所以那條老路就徑直從暗礁上穿過。但是現在人們更喜歡讓路況更順更簡易,所以新路是沿著河鋪設的。在修路的時候,他們需要挖採才能徹底地移走這座大山。地方官員和其他所有相關官員都在現場。一天,當正挖到石頭地面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挖出來一個自認為是石頭的東西。但後來卻證明是人的手骨,而且似乎是一隻異常強壯的手。有一個人看到後當場昏了過去,那個人正是大懶骨頭。當時一個地方官員正在那兒巡查,所以他們請他到了現場。隨後挖出了一個人的骨骸。然後醫生也請來了。醫生把所有的東西巧妙地拼湊在一起,就好像再給這個人加上肉體,他就會活了一樣。這時,一些人突然想到這副骨架和小販阿爾夫的一般大小。‘我會再來的。’阿爾夫過去經常這麼說。
「同時這也讓另一個人突然想到,一隻死人的手竟然能讓大懶骨頭那樣平躺下去,可真是太奇怪了。地方官員指責他與那隻手的關係不止如此,當然這是在四周沒人的時候說的。但是大懶骨頭用可怕的誓言保證這與他無關,而這時的地方官員開始糊塗起來。‘好,’地方官員說,‘如果這與你無關的話,我敢說你肯定不介意今天晚上和這副骨架睡在一起。’‘當然,我一點也不介意。’大懶骨頭說。所以醫生將骨架的關節系在了一起,並把它放在營房的一張床上,又在旁邊為大懶骨頭準備了一張床。地方官員為自己裹上斗篷,躺在了外面緊靠著門。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大懶骨頭必須得和他的床友待在一起了。門在他身後好像自動地關上了,他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是他開始唱《舊約》裡的詩篇,因為他有著響亮的嗓音。‘為什麼要唱詩篇?’地方官員在牆外問道。‘可能喪鐘將永遠不會為他鳴響。’大懶骨頭回答。然後他開始大聲虔誠地祈禱。‘你為什麼要禱告?’地方官員在牆外問道。‘無疑,他罪孽深重。’大懶骨頭答道。然後過了一會兒,一切變得如此之靜,以至於地方官員都要睡著了。但是突然的尖叫聲響徹整個營房:‘我會再來的。’——然後響起的是地獄般的噪聲和碰撞聲。‘給我那五十美元!’大懶骨頭尖叫著。然後響起的是尖叫聲和碰撞聲。這時,地方官員撞開了門,人們拿著棍子和火把湧了進來。地上躺著大懶骨頭,在他上面的是那具骨架。」
人們圍在桌子旁邊,誰也不出聲。最後點起陶製菸捲的一個人說;「難道他不是從那時起就瘋了嗎?」
「是的,從那以後他就瘋了。」
阿恩好奇的是為什麼每個人都盯著他看,他都不敢抬眼了。「正如我之前所說的,」講述這個故事的人繼續說,「就算埋得再深,一切總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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