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最終還是起來了。看看她扭動的樣子,你這個臭東西。難道你就不能喊叫著,好像我在打你一樣嗎?咯吱、咯吱。我只想讓你再也沒法呼吸。」
「爸爸!」阿恩又大聲喊了出來,跑到房間的一角,抓起那兒的一把斧頭。
但是還沒等阿恩走到他跟前,爸爸開始大聲地尖叫,將手按著心臟,重重地摔倒了。「天呀!」他低語著,然後就不動了。
阿恩站在那兒一動也不能動,他感到眩暈又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在哪兒。然後媽媽開始在床上來回地動,大聲地喘著氣,好像在反抗壓在身上的東西。阿恩看到她需要幫助,但是自己卻無能為力。最後媽媽自己試著站了起來,看到爸爸伸展四肢地躺在地上,而阿恩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斧頭。
「仁慈的上帝呀,你做了什麼?」她大喊著,從床上跳起來,穿上裙子走了過來。
「他自己摔倒的。」阿恩說,終於找到了說話的力氣。
「阿恩,阿恩呀,媽媽沒法相信你。媽媽以一種嚴厲的指責語氣說著。「希望上帝幫助你吧。」然後她大哭著撲向那個一動也不動的人。
男孩從恍惚中醒了過來,扔掉斧頭,跪了下來。「這是真的,正像我希望得到上帝的原諒。我啥也沒做。當時我幾乎要想到這樣做了,但是挺茫然的。然後他自己就摔倒了。而我就一直這麼站著的。」
這時,媽媽看著他,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就是上帝的旨意。」她靜靜地說著,坐了下來,凝視著前方。
尼爾斯僵直地躺在那兒,眼睛和嘴大張著,雙手放在一起,好像他在最後一刻想把它們抱在一起,卻沒能那麼做。現在媽媽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的雙手抱在了一起。「咱們走到前面看看他吧。」她說著,並走到壁爐前,爐火幾乎要滅了。阿恩緊跟著她,因為他害怕一個人站著。媽媽讓他拿著一塊點燃的杉木,然後她再次走到那具死屍旁邊,站在一邊,而兒子站在另一邊,讓光亮照了過來。
「是的,爸爸已經走了。」她說,然後過了一會兒,她接著說:「我想是在一個很不好的時辰走的。」
阿恩的雙手在劇烈地顫抖著,使得杉木燒後的灰燼落在了爸爸的衣服上,並將它們點著了。但是男孩卻沒感覺到。而媽媽正忙著哭,起初也沒看到,但是很快根據難聞的味道感覺到了,害怕地大喊著。當男孩看著這一景象的時候,他覺得好像是爸爸自己燒起來了,然後他扔掉木頭,昏了過去。他感到整個房間在跟著他忽上忽下地轉來轉去。桌子動了起來,床也動了起來,斧頭開始自己砍起來,爸爸站了起來,向他走來。然後所有這一切在他眼前轉來轉去。這時他感到一股涼風吹過他的臉頰,他哭了出來,也醒了過來,然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爸爸,確定他還靜靜地躺在那兒。
當男孩看到爸爸已經過世——真的過世的時候,一股無以言表的幸福感掠過他的心田。他站了起來,彷彿邁進了一種新的生活。
媽媽已經把著火的衣服撲滅了,開始準備放置屍體的地方。她整理了床鋪,然後對阿恩說:「抱住你爸爸,你很強壯的,幫我把他輕輕地放在這兒。」他們把他放在了床上,瑪吉特幫他合上了眼睛和嘴,順直了他的腿,再一次讓他的雙手抱在了一起。
然後他們站在那兒看著爸爸。剛剛過了午夜,他們需要守著他直到天亮。阿恩生好了火,媽媽坐在了火邊。她就這樣坐著回想著自己和尼爾斯走過的悲慘的日子。她感謝上帝最後帶走了他。「但是我們也有過那麼幸福的時光。」過了一會兒她說著。
阿恩坐在她的對面。而這時她轉向他,接著說:「從沒想過他會這麼走。即使他沒有過上自己應該過的生活,但是他的確也為此受了罪。」她哭著看向那個亡者,然後繼續說:「現在上帝會讓我和他在一起受的罪得到回報。阿恩,你一定要記住,我受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男孩也開始哭起來。「所以,你可不能離開我呀。」她抽泣著,「現在你是我唯一的慰藉了。」
「我絕不離開您,我在上帝面前發誓。」男孩說得十分的誠懇,似乎說出的是這些年來一直想說的話。他希望上前抱著媽媽,卻沒這麼做。
她變得更鎮靜,滿眼善意地看著那個亡者,說:「畢竟他也有很多好的地方,但是世界卻沒好好地對待他。現在他去跟隨我們的上帝了,我相信他會好好對待他的。」這時她似乎是從自己的內心感覺這一想法的,她補充道:「我們必須為他祈禱。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為他唱歌。但是阿恩,你有著這麼好的嗓子,去為你爸爸唱歌吧。」
阿恩拿來了讚美詩本,點亮了一塊杉木,一手拿著杉木,一手拿著書走到了床頭,以清晰的嗓音唱著金吾的第127首讚美詩:
「哦,上帝,請再仁慈地看看我們吧。把你那可怕的枝條放下吧,現在你讓自己的憤怒放在我身上,為了懲罰我們為反抗你所犯下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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