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林菲爾德一家住在一座獨棟房子裡,是和第124號大街上其他街區的房子一樣的標準複製品。弗雷德里克看到大夥兒都在一樓的接待室喝咖啡,那間屋子有中式地毯、奢華的吊燈、日本花瓶和擦得光亮的烏黑胡桃傢俱,質地都是上乘。夜色漸露,華麗的枝形吊燈的燈泡向房間散射光芒。由於利林費爾德的進口加濃雪茄,空氣有些濃重,而記者們都在十分享受地抽著。
一邊抽著雪茄,英吉格被記者們簇擁著倚靠在舒適的椅子上。她的秀髮隨意地披在雙肩,長及腰際。總的來說她現在的模樣不怎麼令人喜歡。由於她不適合穿成年女士的長裙子,所以她穿著女學生的衣裳,繫著髮帶,穿著長筒網襪和白鞋子,想將自己打扮成一名幹練靚麗的舞者。
當弗雷德里克·卡馬赫爾走進房間時,她的臉微微發紅,慵懶地向他伸出手。不幸的是,這雙手的手指短小平庸,可能是繼承了她的母親,她父親的雙手可是又長又美。弗雷德里克比房間裡任何人都要高出一頭,而且由於他良好的教養,在眾多紳士中他顯得特別出眾。按照德國的禮儀,他吻了利林費爾德太太的手,請求她寬恕自己的遲來。
當然,討論的主題還是市政廳的那場聽證會。利林費爾德四處走動著,給記者們提供雪茄和甜酒,他熱情款待著他們。這是有講究的。他不時會帶一名記者到外面,迫使他告訴他有關英吉格的資訊,她的過去,她的出身,獲救,她的父親,她在歐洲的成功,還有她的天賦是怎樣被伯樂發現的。一切就如真實和虛幻花哨的混雜。利林費爾德知道,她的故事連同市政廳裡觀眾們的報道會在今晚出現在紐約的報紙上。根據聽到的各種細節,他用自己親手配製的配方發酵這些混合物,對此他確信會有一定的效力。
英吉格看起來很疲憊。但是她接到安排,只要還有一個記者在房子裡,她就得儘可能裝得大度友善。弗雷德里克為她感到遺憾。他看到了她嚴肅專業的那一面。
利林費爾德太太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從容優雅的女人,儘管臉上帶著苦楚,還是很有魅力。她穿著樸素雅緻。僅從她溫和深邃的眼睛裡射出的一瞥,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丈夫對她盲目的崇拜,他已經習慣了的演戲。那粗鄙、野蠻、好色的粗脖子男人——在她面前就像一個膽怯的小孩兒。
比起英吉格,她的方式根本不討人歡喜。帶著一臉輕蔑的笑,她稱那個丫頭為「一個有塞滿鋸削的瓷制頭的呆板洋娃娃」,這時候,那女孩兒正和一圈輕浮的記者們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他們的讚美聲淹沒了她。
「一個好的玩意兒,」她說,「是為男人而造的玩意兒,是交易的商品,僅此而已。她值得為之付出金錢,但除此以外她什麼都不值得。她連空虛連瑣事或小玩意兒都不如。」
大概是出於妒忌,英吉格走上來問弗雷德里克他是否都打包好了他的東西,根本不去猜想此時他眼中意味深長的疑問。
「還沒。我為什麼要打包我的東西?」
「利林費爾德先生,」她說,「已經和我簽了一份合同,每週兩晚在波士頓演出。你得準備好了,後天和我一起去波士頓。」
「到世界盡頭,」弗雷德里克輕輕地說,「去世界的盡頭,可愛的小姐。」
她心滿意足,得意地看了看利林費爾德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