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紐約市市長指定二月二十五日在市政廳舉行聽證會,屆時,利林費爾德先生和他的代理人,布朗和塞謬爾森,以及防止虐待兒童學會將會提出他們支援或反對關於限制哈爾斯特倫在公共場合跳舞的理由。利林費爾德太太給英吉格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讓她乘上計程車,在女伴的陪同下朝市政廳走去。英吉格堅持要讓弗雷德里克參加,而且他已經同利林費爾德先生一道乘前一輛計程車先走了。

當他們坐車穿越那段陰冷的灰暗又沉寂的市區時,利林費爾德先生解釋道:「這就是當前的形勢。現在,紐約處在坦幕尼派的控制中。在上一屆選舉中,共和黨敗北。市長愛羅利就是坦幕尼派的成員。坦幕尼這個詞就是派生自一位印第安酋長,坦穆尼德,他是庫柏的《皮襪子故事集》裡的角色。政黨領導居然有愚蠢的印第安名字和頭銜。可是,不要被那些印第安的浪漫鬼話給騙了。坦慕尼協會的成員都是非常實際的。坦幕尼老虎是一頭不會被紐約大羊圈對付的猛獸。雖然不是絕對肯定,但我想我們能夠很確定,在這個問題上,我們能爭取到那個坦慕尼老虎,也就是市長,站在我們這一邊。加里先生是共和黨人,是坦慕尼協會的死敵之一,所以,向愛羅利和預防兒童暴力學會那個愚蠢的機構給了那麼利落輕巧的一擊,會讓愛羅利得到最大限度的滿足。不過他的任期就快要滿了,而且他想再次參與選舉,因此他向共和黨做出一些讓步也是相當精明的做法。我們會看到的,等著瞧吧。」

計程車軋過雷諾克斯大道,穿過中央公園,沿著第五大道,路過大都會博物館、雷諾克斯圖書館、富豪住宅區和聖帕特里克大教堂。在第五十大街的街口,車頭掉轉駛向百老匯,利林費爾德指出了興趣大廈,麥迪遜廣場和霍夫曼住宅,那是民主黨人的聚集地。最終,他們到達了市政廳公園,在中央矗立著一幢帶有一個圓屋頂和一個柱廊門廊的大理石建築物。在柱廊的門廊處,紳士們等待著女士們。

來回踱步時,弗雷德里克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猛拽他的外套,他轉身看到一個穿著時髦的俊俏小丫頭。

「怎麼了,艾拉·利布林,你從哪兒來?」

艾拉回禮說道:「我同羅薩一道出來的。她在那兒。」

弗雷德里克轉身看到羅薩站在臺階上。

「早安,尊敬的馮·卡馬赫爾醫生。」她說道。

弗雷德里克將艾拉介紹給了利林費爾德先生:「艾拉也在那條遇難的船上。對於由所謂的女性體力形成的巨大阻力,你又有了另外的佐證。」

「早上好啊,小丫頭。你真的遭遇了那場可怕的海難嗎?」

「是的,千真萬確。」伴著少許幼稚且賣弄的自傲,她毫不害羞地回答道,「而我的哥哥淹死了。」

「哎,可憐的孩子。」利林費爾德說道。他的舉動心不在焉。很明顯,他的心思全在那份報告上,他也許會被迫需要在紐約市市長面前發表,「不好意思,」突然對弗雷德里克說,接著走到幾節臺階之外,從兜裡掏出一張寫有字跡的紙條,倉促又不安地吟味著,「我媽媽也死了,不過,她又活過來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利林費爾德輕輕地從鼻樑上推起金邊眼鏡,透過鏡片注視著女孩兒,疑惑地問道。

弗雷德里克解釋了他們是怎樣用了幾小時成功地救醒了利布林太太。

「如果在世上榮耀是根據功績來頒授的話,」弗雷德里克補充說,「那麼那位單純的傭人——那邊那個女孩兒,」——他指向羅薩——「比拉法耶特更有資格作為兩個世界的英雄,她應該享受更高的榮譽。她創造了奇蹟。她從不曾想到自己,全身心地想著她的女主人,兩個孩子的母親的利布林太太,以及我們其他人。」

弗雷德里克走向羅薩和她握手。當他詢問利布林太太時,她的臉紅得像朵牡丹。

「利布林夫人很好。」但由於這事兒讓她想起小齊格弗裡德,她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待她擦乾眼淚後,她告訴弗雷德里克,在利布林太太沒有參與的情況下,她和一位德國人領事已經進行了葬禮所需的所有儀式,她是唯一一個看到那具小屍體被埋在猶太公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