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種力量迫使她回到花的身旁。瑪拉不再追隨著花的香氣。花萼上那嚇人的毒物讓她身不由己,讓她苦苦地掙扎著。她的眼瞼此時已不再閉攏,那小傢伙用那通靈般的雙眼去迎接命運。
「真是奇怪,」弗雷德里克想,「要是她的父親真是自己想出的這個舞蹈,那樣一來,他就該帶著更敏銳的洞察力和愛來預測他女兒的命運。正如她自己承認的一樣,她自己有時會無法抗拒地被醜陋的事物牽引,而不是那些純潔美好的事物;而且舞蹈也有條不紊地由無情轉為悲劇。
新一節舞蹈開始了,舞者又看向了蜘蛛,她以為它沒有危害,她還笑自己竟然會害怕。英吉格以無與倫比的優雅、純真和歡樂演繹著這一幕。
一陣歡愉的寧靜過後,她的四肢開始與那想象中的絲線抗爭。就在這個時候,大廳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高大而莊嚴,看上去很高貴的老人被引著走進來。他手裡拿著帽子,頭髮呈銀灰色,那輪廓鮮明的臉上打理得很乾淨。他是一位老紳士。隨後,那個領著他進來的年輕人就又出去了,老先生於是在門邊的一個座位上坐下來。利林費爾德導演出現了,他像鱔魚一般歪歪扭扭地繞過那個令人敬畏的老人,還殷勤地請他到前排去坐。
那位紳士,加里先生,防止虐待兒童學會極其相關機構的會長,他擺了擺手,以示拒絕,然後又將他的注意集中在了表演上。英吉格對這樣的場面感到困惑,於是停了下來。
「繼續!繼續!」利林費爾德叫道。可女孩兒停下了,走到舞臺邊上。
「怎麼了?」她問道。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導演非常耐心地告訴她。
英吉格召喚著馮·卡馬赫爾醫生。而這時弗雷德里克看到那位老先生後,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滿懷敬意地看著他,他的名字迴盪在整個劇場他也不覺驚訝。他不得不走上舞臺,和英吉格說話,這讓他感到痛苦和羞辱。她彎下身來要他去:「和那個防止虐待兒童學會的老傢伙說說,說服他。」
「要是不讓我跳舞,我就從布魯克林大橋上跳下去,你們就去我父親沉沒那裡將我撈起來。」她喊道。
在身體顫動之際,在被蛛絲窒息之時,英吉格結束了她的生命,雖然這只是在舞蹈中。接著,利林費爾德向加里先生介紹了弗雷德里克。那個頑固的老人,是乘著「五月花」號而來的、發現了新英格蘭州的清教徒前輩移民的後裔,他的眼睛呈鐵灰色,他帶著冰冷而具穿透性的眼神瞥了弗雷德里克一眼,這眼神就像貓的眼睛一般充滿了敵意,另外,在弗雷德里克看來,他的眼睛就像貓眼一樣能在極暗中看清事物。加里說話很平靜,可是他的話並不讓人對他的態度抱有希望。
「顯然,」利林費爾德高談闊論了一陣後,他說道,「很顯然,女孩兒的父親已經因低階的目的利用了她,很顯然,孩子的教育問題被忽視了。連最常見的女性的羞恥與得體都沒人教她,真是遺憾。不幸的是,」他以一種冰冷而傲慢的態度說道,「不幸的是,我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法律來制止這讓人厭惡的表演,這極大地觸怒了公眾的情感和道德。」他看似沒有明白利林費爾德的話,還毫不含糊地認定要利林費爾德意識到,在每一位紳士眼裡,他和他的職業是多麼可鄙,而且利林費爾德在加里的眼中只能用一個詞形容——「害蟲」。
由於弗雷德里克英語說得不好,所以他在對話中自然占卜了主導。然而,他冒險提到英吉格有必要這樣做,以養活自己。於是加里先生立即問出了那個老舊的問題,使得他啞口無言:
「你是那個女孩兒的哥哥嗎?」
加里先生說完離開了屋子,利林費爾德對那些守舊的美國佬和清教徒那可惡的偽善又吼又罵。
「我嚴重懷疑,」他說,「他們對下令禁止英吉格·哈爾斯特倫在公眾場合出現。這該死的一切都怪韋斯特&福斯特。」
弗雷德里克去化妝間接英吉格時,發現她臉上掛著淚水。
「這都是拜你所賜。」她憤怒地叫道,「為什麼當初你不讓我去韋斯特&福斯特表演,就像斯托先生和大家建議的那樣。」
「英吉格,」弗雷德里克說,「我得照顧你的身體。」
「胡說八道!你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我們下船時,你將韋斯特&福斯特的代理人從車上趕下,這違背了我的意願,這是不合法的。」
弗雷德里克感到很厭煩。因為加里先生讓父親的個性比之前幾周更清楚地再現他的眼前。儘管他的父親絕不會以像加里先生那樣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觀點,然而,他的看法與那些美國佬的觀點非常相似,這點弗雷德里克再清楚不過。事實上,甚至是在弗雷德里克的靈魂中,那些與生俱來的和在教育中被灌輸的許多同樣的觀點,仍然是無法動搖的。自陷入英吉格的魔咒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內在裡是獨立於她的。唯一困擾著他的問題就是怎樣使自己從內在和外在都擺脫掉那恥辱的聯絡。他自己也沒完全承認,英吉格的舞讓他清醒過來;據此可知,魔鬼的詛咒被打破了。這一次,那迷人的誘惑之舞也似不可思議地變得空乏。此外,他的憐憫之心也不再被激起至此前的程度。
這時,那個吉普賽畫家弗蘭克進來了。他就像瘋子一般。他非常激動,說話結結巴巴地。
「我希望你去找加里先生,試著討好他,用錢收買他。」她對弗雷德里克說。
「那樣做真是又愚蠢,又沒用。」弗雷德里克說;說完英吉格就哭了起來。
「我的朋友們,」她說,「全都只會利用我。為什麼阿赫萊特納不在這兒?為什麼他要死,為什麼死的不是別人?阿赫萊特納才是我真正的朋友。他知道怎樣處事,而且他既有錢,又不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