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船用雜貨商開啟小店的玻璃門,門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商品,他開門時,它們便撞得咔嗒作響,「哦,你在這兒,弗雷德里克?我還以為你在海上。」
弗雷德里克認出這個雜貨商就是喬治·塞繆爾森,他在南阿普頓還收到了他的告別信。他戴著一頂破舊的帽子,穿著屬於一名去世已久的糖果製造商的晨衣,他自小就認識這個糖果商。儘管這一切都佈滿了謎,可是他與朋友的這次相遇,仍有一切自然合理的成分。金翅雀為這個小店帶來了生機,「它們是金翅雀,」羅斯姆森說到,「去年冬天還棲息在胡舍伊爾山上,你知道的,那差點兒要了我的命。」
「是的,我記得,」弗雷德里克說,「那時我們會走進一根裸枝或是一棵樹,走到樹下時,他們彷彿自己搖起來,飄落成千上萬片金色的葉子。於是我們就說那預示著金山。」
「哦,」船用雜貨商說,「準確說我嚥氣時是一月二十四號一點三十分。我剛收到你從巴黎發來的電報,要我免除債務。在商店的後面,那些東西中,有我祖傳的皮大衣,它——我絕不會抱怨的——影響著我。我寫信告訴過你,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在下面能夠被人看見。看吧,我在這兒。儘管我好些了,而且我們都處於一種基本安全的歡樂感中,可就算在這裡,一切也並非清晰明瞭。你遇到彼特·施密特,我很高興。在這個國家,你可以好好指望他。你們還會相見的,在紐約,在1492年的四百週年紀念日上。好傢伙!美國那個小發現,到底有什麼意義啊?」衣著奇怪的羅斯姆森說著將那小型的船隻從櫥窗上取下來。
這又叫作聖瑪麗亞。「這下,你要小心了。」他說。弗雷德里克見那個老糖果製造商拿出一個又一個模樣相同,但大小各異的微型船。「不要慌,」他一邊從聖瑪麗亞里邊拿出更多的船,一邊說著,「不要慌。越小的才越好。如果我有時間,我們會拿到最小的,也是最後的,上帝最傑出的作品。這每一艘船不僅載著我們遠離星球的邊緣,而且載著我們遠離自身感覺的有限屏障。它們中的每一個都能夠載著我們穿越邊界。要是你感興趣,」他繼續說道,「我店裡還有其他商品。這是船長的樹籬剪子。這裡有一個墜子,戴上它就可聽到一重天和銀河裡的聲音。這是南北迴歸線。可是你沒有時間了,我不能耽誤你。」
雜貨商將它們關在門後;可是它們看到他鼻子撞到了玻璃上,詭異之處在於,他好像還在賣什麼東西,他將手指拿到唇邊,他的唇就像鯉魚的唇。他嘴裡似乎說著什麼話。弗雷德里克聽到了聖木、造光者,甚至還有他叔叔說的「和你一起在上面那陰暗的環境中」可是彼特·施密特用拳頭砸在玻璃門上,將羅斯姆森那繡花的帽子扯下來,從裡面拿出一把小鑰匙,示意弗雷德里克跟著他走。於是他們離開了屋子,走進一片開闊的丘陵地帶。
「問題是,」彼特說,「這非常麻煩。」
他們跑了幾個小時。天黑了,他們就點燃一堆火,在風中搖擺著的樹上睡覺。天亮了,他們就開始遊蕩,直到太陽藏進地平線。最後,彼特開啟了矮牆上的一扇小門。牆的另一邊是花園。一名園丁正在裡面結藤。
「你過得怎麼樣,醫生?」他說,「太陽昇起來了,可是我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
再近些看他,弗雷德里克認出他是那個死去的司爐,他站在那奇怪的花園,或是葡萄園,抑或是仙境裡,太陽的紅光照耀在他臉上,他友好地笑著。
「我寧願做這個,也不願剷煤。」司爐指著手裡用來結藤的線繩說道。
於是他們仨人走了好長一段路,來到花園中荒蕪的地塊,那裡一片黑暗。風開始肆虐,花園裡的灌木和樹叢就像海邊的碎浪花一般嗖嗖作響。司爐向它們示意,它們就圍成圈蹲在地上。接著,好像司爐空手從衣兜裡掏出一小塊燃燒著的木頭。他把它湊近地面,照著一個圓洞,就像土撥鼠或者兔子的洞穴。
「聖木,」彼特·施密特指著那發光的木炭說,「接下來,弗雷德里克,你就會看到那些螞蟻似的小精靈,它們叫作夜光素或者夜燈。而它們卻傲慢地稱自己為造光者。可不管它們叫什麼,不得不承認的是,是它們將藏於地下的光囤積起來,將它們播種在土地上,其中的土壤是特別準備好了的;它們長成後,結出的果實,比金條和金塊要大上百倍,於是那些造光者就把它們儲存起來,留在最最黑暗的時刻使用。」
另外,事實上,弗雷德里克從裂縫往下看,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世界,地下的陽光還照耀其上。一大群小精靈,也就是造光者們,用鐮刀割著草,它們砍下草莖,捆成堆,裝在馬車上,然後存進倉庫裡。許多精靈將光從地上割除,就像切金塊一樣。毫無疑問,這金塊就是縈繞在弗雷德里克夢裡的運往華盛頓鑄幣廠的金塊。
「那些造光者們,」荷蘭人彼特·施密特說,「最能刺激我的想法。」
就在這時,弗雷德里克醒了,司爐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
「很快就會有許多人跟著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