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奇怪的相識、相知、相愛再到永別的場景出現在我的夢中。威廉還沒有回來,在那個客人逃開很久後,弗雷德里克來到了甲板上,廣闊無垠的海洋上,星光在空中閃耀,這樣的景色淨化著他。他既非天生是唐璜,也不習慣當唐璜,這使他大為吃驚,在他看來驚人的冒險似乎是天下最自然的事。
甲板上空無一人。另一個男孩兒在龐德守衛的地方。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索具上蓋了厚厚一層白霜。
他站著靠在欄杆上,億萬年來地球上的生命和死亡痛苦地出現在他眼前。他的內心因之產生痛苦。死亡在開始之前就一定已經存在了。
死亡,死亡!這已經是極限了,他認為,無盡的麻煩、希望、願望、享受——享受,就要給新的願望,佔有的幻想、缺失的真實、痛苦、衝突、相遇和離別讓路;一切不可掌控的過程都與煎熬、再煎熬、又煎熬有關。讓他欣慰的是,一路非常順利,因而他的黛博拉和她的同伴們或許都迷迷糊糊地睡著覺,一度從生活的瘋狂中解脫出來。
在等待醫生威廉,同時專注於這些思考中時,弗雷德里克不由自主地偏離甲板的邊緣,他看到離煙囪不遠的地方有一塊黑影,它在牆角瑟瑟發抖。那東西看上去很奇怪。他走進一看,原來是一個男人躺在地板上睡著了,他裹著大衣,帽子遮住了眼睛,他的頭枕在一張照片上。弗雷德里克確信這是阿赫萊特納。為什麼他不在床上睡而要躺在這冰冷的地上呢?弗雷德里克找到了正確答案。
英吉格的船艙不過三步之遙;他是忠於她的、有著三種職能的狗,看家狗,冥府守門狗,得了狂犬病的愛嫉妒的瘋狗。
「可憐的傢伙!」弗雷德里克大聲說,「可憐,愚蠢的阿赫萊特納!」他感到真摯,甚至慈悲的同情;一切被戀人欺騙的悲哀,都體現在他的身上,我們從尼采和叔本華追溯到釋迦牟尼,他的弟子阿南問曰:「師傅,我們該怎麼和女人相處呢?」答曰:「控制住不去見到她,阿難,因為女人把自己內在的一面藏起來了。它就如水裡游離的魚一樣深不可測。對她來說,說謊就是真相,而真相就是說謊。」
「喂!你在這兒做什麼?」威廉醫生輕輕地走上前說。他手裡拿著一些小心包裹著的東西。
「你知道躺著的是誰嗎?」弗雷德里克說,「是阿赫萊特納。」
「他想盯著那個船艙。」威廉諷刺地說。
「我們得叫醒他。」
「何苦呢?」威廉說,「稍後我們去睡覺時再叫他吧。」
「我現在就要去睡覺了。」
「那先來我的船艙一趟吧。」
他們來到醫生的船艙裡,他將一個人體胚胎放到桌上。
「她已經達到目的了。」他是指那個二等艙的女孩兒,在他看來,她不過是為了擺脫負擔,逃避恥辱才進行這次旅程。
看著這小小的物體,弗雷德里克不知道被生下來和永遠不被叫醒,哪一個更好。
之後,他又來到甲板上,他扶起阿赫萊特納,扶著他去了他的船艙,雖然他處於半睡半醒狀態,卻還反抗著,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