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開始用她的手臂和拳頭打他,稱他是一個狡猾無情的資產階級,並想跳起來;但她屈服於弗雷德里克的威懾,於是溫柔地換回躺著的姿勢。而弗雷德里克則在椅子對面的軟墊沙發上坐下。
「我親愛的孩子,」他輕聲說道,「你行為古怪,隨意踐踏那些尊貴的稱號。但我們不討論這個。你很緊張。你變得興奮。你的血管中沒有血,即便你有較強的體格條件,你的神經,經過此番航行的艱辛後,尤其在統艙內,會變得大不相同的。」
「我不會坐頭等艙,從來沒有坐過!」
「為什麼不呢。」
「因為,想想備受煎熬的普通大眾,坐頭等艙旅行是一件低俗的事。去讀妥耶夫斯基,讀托爾斯泰,讀克魯鮑特金!我們正在像動物一樣被追趕。我們正在被迫害。我們死在哪裡都無所謂。」
「你知道嗎,我看過他們所有人的作品,克魯鮑特金,托爾斯泰,妥耶夫斯基。但不要認為只有你才是地球上被迫害的人。我也在被迫害。我們都在被迫害。」
「哦,你坐在頭等艙裡,你不是猶太人。我是猶太人,你知道什麼是俄羅斯籍猶太人嗎?」
「這就是為什麼你和我現在正要到一個新的世界,」弗雷德里克說,「到美國,到自由之地。」
「的確!」她說,「我和自由!我知道我的命運。你不知道我曾經遭遇過什麼,我是那些可恥的剝奪者的受害者!」
女孩兒喊道,她和英吉格一般模樣,黑頭髮,黑眼睛,只是種族有所不同,弗雷德里克覺得自己是明顯變得心軟。他的憐憫心在滋長;他非常清楚,公開表示同情是愛的最可靠來源。所以他再次強迫自己轉變成排斥、反對的態度。
「現在我只不過是一個醫生代替另一個醫生給你看病。你落入剝削者手中,關我什麼事呢,我又能怎麼辦呢?此外,所有你口中那有智慧的俄羅斯人——都令我討厭。」
她跳了起來,想逃走。他先抓住她的左手腕,再抓住她的右手腕。她帶著蔑視和憎恨的表情看著他,可他情不自禁被女孩兒的美吸引。她臉色泛黃。她身形嬌美。與此相反,英吉格的臉,與之相比,似乎不登大雅之堂,甚至算得上粗糙。這是高貴的種族,儘管有些凋零,但在那一刻更加誘人。
「啊!放開我,放開我,我說!」
「我對你做了什麼?」弗雷德里克問。一瞬間,他真的震驚了,不知道自己這麼對她是否錯了。他喝了香檳有些興奮。如果有人進來了,會怎麼想?甚至數百年前,那個從約瑟夫手裡逃脫的波提泛的妻子,是藉助誹謗的手段逃脫的嗎?「我做了什麼?」他重複。
「沒什麼,」她說,「除了你習慣做的那些事。你侮辱了一個沒人保護的女孩兒。」
「你瘋了嗎?」他問。
突然,她回答:「我不知道。」在這一瞬間,她臉上那憎惡的表情已經融化了,變成了完全的順服,弗雷德里克這樣的男人的心也有所變化。他忘了自己。他不再是自己感情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