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弗雷德里克回到他的船艙,換下了他在鍋爐房裡穿的那套灰色西裝。他穿上條紋褲、黑色背心和黑色禮服。他出現在餐廳時,裡面已是一番熱鬧喧騰的景象。幾乎所有頭等艙裡的女士們都出來了。弗雷德里克坐在他的座位上觀察,他們中的許多人走到門口時都要鼓起勇氣。然後帶著迷人的微笑走進來,他們會戰勝暈船的恐懼,尤其是在這餐廳裡,然後最終跨過門檻走進來。

整個船上除了牆和艙頂有輕微的震動外,其他地方都未能覺察到震感。音樂響起了,穿著制服的乘務員們不用努力維持平衡就能給每一位顧客上好湯。

「這是一場正式的晚宴。」船長坐下來,欣慰地看著餐廳裡的景象說道。

當英吉格挽著動作笨拙且相貌平平的阿赫萊特納的手臂走進來時,魚已經上來了。看到她那迷人的打扮,弗雷德里克感覺就像要沉到地板下去。理髮師把她的頭髮束成可怕的發縷,而她那窄小的肩上,披著西班式牙披肩,好像那可憐的卡門,從桌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都招致別人的嘲笑。

「致命的綠色絲襪!」弗雷德里克想著,將一條魚連骨頭一併吞下。

「為什麼她會穿那些青銅色的拖鞋呢?」

「請拿一些粉筆來,給那位小姐,」其中一個人說,「她要給我們跳緊繩舞。」

桌子周圍都是一些惡作劇的表情和言論。女士們先生們都將魚和酒噎住,把餐巾放到嘴邊。並不是所有的言論都是低音。其中那些玩牌的人們,喝著香檳,講著笑話,在談論英吉格和阿赫萊特納時聲音特別響亮。

弗雷德里克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嗎?他的心為之一震。那可憐的小傢伙向他走來——站在他的身邊,帶著某種親密感——噘起嘴說:

「什麼時候你會再來看我呢?」

弗雷德里克做出了一些無足輕重的答覆。

她的衣領是立著的,赤裸的頸子上環繞著金鍊子和珍珠,接著她朝船長走去。弗雷德里克還從未經歷過這樣令人痛苦的羞辱。英吉格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然而,阿赫萊特納感到很不高興,於是試著帶她走開。最後,她離開這個討厭的人,說:

「拜託,你又笨又蠢!我不喜歡你。」船長所在的角落爆發出一陣長長的笑聲,這一笑使大家都放鬆下來,除了弗雷德里克。

「我保證,」弗雷德里克說,試著以乾澀的諷刺口吻說,「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值得你這麼區別對待,或者我之後要怎麼做才對得起它。」

接下來他們開始討論其他東西。

天氣晴朗,這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因而餐廳裡也充滿了歡樂的氣氛。他們吃著、喝著、笑著,還一邊調調情,他們高興地意識到,他們這群逝去的十九世紀公民,就要邁向更宏偉的二十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