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將會怎樣呢?」弗雷德里克問自己。他幾乎沒有聽到那個年輕人漢斯·福倫伯格繞過身旁時那大聲的招呼。漢斯·福倫伯格並不是沒有發現弗雷德里克·馮·卡馬赫爾身後關上的是誰的門,他手裡還握著旋鈕站在那裡,此時他還處在留戀和依依不捨的狀態。

警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它這猛烈而可怕的嚎叫就像是從野獸胸中撕裂而來,就像他最初在供應船上聽到的那樣。其間帶著某種威懾的力量,同時向人們發出嚴肅的警告。弗雷德里克每每聽到這聲音便會感到一陣威脅。同樣,他的靈魂就是那彌散的霧和郵輪的反映,它們掙扎著進入未可知的世界。他走到欄杆處看著船所在的地方。他能夠迅速辨別羅蘭德號此時正在破開水面。

「人類的勇氣完全就是野蠻嗎?」他想。從船長到水手,大家能防止螺旋槳軸在任何時刻斷裂嗎?螺桿不斷上升並且在空氣中發出嗡嗡聲。誰能阻止那些容器發生碰撞?誰又能避免在霧中被淹沒?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海浪會將羅蘭德號打翻到一邊嗎?如果發動機壞了又會怎樣?如果鍋爐不能承受這不平衡的壓力會怎麼樣?接下來,在這一帶水域遇到了冰山會怎樣。假如風暴愈演愈烈又會怎樣。

歐洲文明實現的成就是巨大的。問題是,某些手段的目標根本就不值得使用這些手段。多麼偉大啊!所以只能得到吞吞吐吐的回答。確然的是,當代大眾的生活中充滿了冒險精神和英雄主義,比一百五十年前一個勇敢冒險家的還要多。

弗雷德里克走到甲板上吸菸。他發現那些玩牌的人們,以及威廉醫生和亞瑟·斯托教授,還有另一些先生們聚在一起享用午後咖啡。

「喂!」當他出現在門口時,他們喊道。

這個房間聞起來有股強烈的咖啡和菸草的刺鼻氣味。在瞬間,弗雷德里克開啟門的那一瞬間,屋子裡煙霧繚繞。

「怎麼回事,先生?」弗雷德里克問。

「你給那位跳舞的女孩兒做手術了嗎?」有人喊了一聲,「幫她取了左髖關節以下兩英寸處的痔?」

弗雷德里克的臉色變得蒼白,他什麼也沒說。哪怕他說一個字,結果都有可能變成醜聞,甚至引發公海上的一次決鬥。

他在威廉醫生身旁坐下,假裝之前的那些問題與他無關。醫生威廉提議玩國際象棋遊戲。弗雷德里克答應了。在玩的時候,他的羞辱和怨恨也停滯了。他偷偷向外瞥了一眼那個說話的人。

「有一些人,馮·卡馬赫爾醫生,」亞瑟·斯托以高揚的聲調說道,「他們去美國時就把高尚的情操留在了歐洲,雖然這不能減少船票的價格。」

他所指向的那個男人並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但是,斯托先生,」一個從漢堡來的老人說道,弗雷德里克顯然清楚他在指什麼,「我們不是在女客廳,我們不會遭致笑話。」

「我不喜歡開玩笑,」斯托說道,「但是這關乎眼前這人,特別是當事情與女人有關時,一切就不一樣了。我還是不太贊成他們,他們的行為有失檢點。」

「噢,斯托先生,」來自漢堡的那個人叫道,「一切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並不是在對誰說教,這裡又不是教會,何況我們還在海洋上,天氣還這麼糟糕。」

「更何況也只是說說,並沒有提到誰的名字。」另一個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