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在郵輪的船頭,船頭上餐廳裡的盤碗、瓶子和先生小姐們,以及乘務員們,還有魚、肉、蔬菜和銅管樂隊,都被推到了浪峰,然後又縱身投進下一個波谷。引擎在船內抽動著,餐廳的牆不得不應對來自敵對力量的抵壓。
船上的燈都開啟了。可是在這陰灰的冬日,所有的燈都不足以照亮屋子,尤其是因為翻濺而上的海水遮住了舷窗裡透進的光。
弗雷德里克在這樣的氛圍中樂不思蜀——在這龐然大物羅蘭德號發光的體內,在輕慢音樂的陪伴下享受餐宴。這艘船隨時都好像要碰上無法抵抗的阻力。敵對的力量一起壓向船尾,使船體成了十足的斜坡。在這樣的時刻,吵鬧的說話聲便會停下來,許多人臉色蒼白,相互對視著,又或看向船長,或看向船頭。可是馮·凱賽爾船長和他的官員們正專心致志地享用午餐,毫不關注此時的景象,而羅蘭德號一瞬間就搖搖晃晃地停下來。他們連頭都不抬,繼續吃著、說著話,即便是巨大的海浪打向船身,威脅著要衝破那薄薄的隔板,他們也不慌張,哪怕那暴躁的天氣,還以凶煞之勢怒號著。
席間,弗雷德里克的眼光不斷投向哈爾斯特倫那頎長的身影。儘管他的頭髮染上了些許灰色,可他絕對能算上英俊。他旁邊坐著一個三十五歲上下的男子,鬍鬚濃密,深濃的眉毛呈灰色,眼睛深邃,不時還厲眼看看弗雷德里克——至少在弗雷德里克看來是這樣。那個男人使他感到不安。他注意到哈爾斯特倫還很樂意讓那個陌生人招待和討好他。
「你認識那個高大的灰頭髮男人嗎,馮·卡馬赫爾先生?」醫生問道。弗雷德里克還處在困惑中,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無助地看著威廉醫生。「他是一名瑞典人,名叫哈爾斯特倫。」威廉醫生繼續說道,「他是個奇怪的傢伙。他早年時也幹過你我這行,可是弄得一團糟。他是和他的女兒一起出行,那是一個並不令人討厭的小女孩兒。她暈船很厲害,從不萊梅出發後,她就沒離開過她的臥鋪。那個坐在哈爾斯特倫先生旁邊的憂鬱的傢伙好像是……對了,是她的未婚夫。」
「對了,遇上暈船你會怎麼處理?」為了掩飾他的氣餒和轉移話題,弗雷德里克匆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