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篇 第5節 國王的馴象刺棒

叢林之書 吉卜林 第1頁,共2頁

有四樣東西永遠不得滿足,

露起後,就沒吃飽過。

他們是胡狼的嘴巴,鳶鷹的肚子,

猿的手和人的眼。

——叢林俗語

巖間巨蟒卡奧自打出生起大概已經是第兩百次脫皮了。莫格里從沒忘記他的命是那晚卡奧從冷巢救回來的,這些你們應該還記得吧,莫格里於是去恭賀卡奧脫皮。脫皮總是令蛇脾氣暴躁、情緒低迷,這種狀態一直要持續到新皮閃閃發亮,看起來十分漂亮時才會好轉。卡奧再也沒有取笑過莫格里,他和其他叢林居民一樣接納了他,把他當成叢林主人,並把他這個尺寸的巨蟒自然而然就能聽到的訊息都講給他聽。而卡奧如果對於叢林中部——他們就是這麼叫的——也就是緊貼地面或是地面之下的礫石堆、地洞子、樹洞裡的生活不了解的話,那些可能已經寫在他小小的鱗片上了。

那天下午,莫格里坐在卡奧盤起的巨圈中,撥弄著岩石之間一圈一圈扭曲破碎的舊皮,那些都是卡奧剛脫下來的。卡奧很有禮貌地纏繞在莫格里寬闊的光膀子下,因此男孩看上去活像是躺在一個活動的扶手椅上。

「就連眼睛的鱗片也那麼完美,」莫格里小聲說著,還一邊玩弄著舊皮,「看到自己的頭皮躺在自己的腳下,真是太奇怪了。」

「啊,但我沒有腳啊,」卡奧說道,「而且我們所有的蛇都是這樣的,我沒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難道你的皮膚就從沒有覺得變老和變粗糙嗎?」

「那時我就會去洗澡啊,平頭蛇;但說真的,天氣酷熱時,我倒是希望我也能不受痛苦就脫了皮,然後沒皮地跑來跑去。」

「我洗澡,我也會脫皮。我的新皮看著怎麼樣啊?」

莫格里用手上下撫摸著卡奧那巨大背上的花紋和線條。「烏龜有硬殼,但是顏色不及你豔麗,」他仔細比較,「和我名字一樣的青蛙呢,顏色倒是更豔麗,但沒有你這麼硬。看上去真漂亮啊——就像百合花花瓣上的斑點一樣。」

「還需要水呢。新皮在第一次洗澡之前,顏色是不會完全顯現的。我們去洗澡吧。」

「我來帶你去。」莫格里說著彎下腰,笑著舉起卡奧大身子的中間部分,那裡也是卡奧最粗的部分,就像一個人舉起一個兩英尺粗的水管一樣,卡奧靜靜躺著,很高興地吹著氣。然後他們晚間常做的遊戲就開始了——男孩正是力氣最大的時候,而卡奧也剛換了一身新皮,他們彼此靠著站起來摔跤——那是一場眼力和力量的較量。當然,如果卡奧由著性子的話,他可以壓碎一打莫格里,力量消耗還不到十分之一。自從莫格里強壯到能承受一些小的粗暴動作之後,卡奧就教他這個遊戲了,他的四肢變得比誰都要柔軟靈活。有時莫格里整個身子直到喉嚨幾乎都被卡奧纏住,但他還能掙扎著空出一隻手來掐住卡奧的喉部。那時卡奧就會軟綿綿地鬆開,莫格里雙腳迅速移動,緊緊握住卡奧那正往後摸索石塊和樹樁的大尾巴。他們頭抵頭搖來晃去,等待著各自的機會,直到這對漂亮的雕像似的身體化成黃黑蛇身的旋轉和男孩胳膊大腿的掙扎。「好了!看招!仔細了!」卡奧說著用頭佯攻,莫格里雖然手快也閃躲不及,「瞧!我碰到了你這裡,小兄弟!這裡,還有這裡!你的手麻了嗎?又碰到這裡了!」

遊戲通常這樣結束——卡奧的頭筆直強勁地將男孩一次次撞翻在地。莫格里永遠也學不會如何阻擋這種閃電般的攻擊,正如卡奧所說,任何嘗試都是白費力氣。

「祝捕獵順利!」最後卡奧咕噥說;而莫格里則和往常一樣被撞出六碼遠,喘著粗氣,笑個不停。他手上都是草,站了起來,跟著聰明的卡奧去了他喜愛的洗澡的地方——那是一個幽深、漆黑的池塘,四周環繞著岩石,有趣的是還有一些樹樁沉在水底。莫格里按照叢林的風俗溜進水裡,一點兒聲音都沒出就潛到水塘對岸;鑽出水面也是毫無聲息,接著他仰躺著,頭枕手臂,看著月亮從岩石上升起來,用腳趾擊碎了水中的月影。卡奧鑽石形的腦袋像剃刀一樣劃過池塘,鑽出水面停在莫格里的肩頭歇息。他們靜靜躺著,舒舒服服地泡在涼爽的水裡。

「真是太棒了,」後來莫格里睡眼惺忪地說,「現在,這個點兒,就我記得的,人類正躺在泥籠子的硬木塊上,把所有情節的風都擋在外面,還在他們昏昏沉沉的腦袋上蓋一塊髒兮兮的布,鼻子還冒出噁心的歌謠。叢林裡可是要好得多。」

一條眼鏡蛇急急忙忙從一塊岩石上溜下來飲水,衝他們喊了一句「祝捕獵順利」,然後又走開了。

「噓!」卡奧說著就好像突然記起了什麼事情,「所以說叢林給了你一切你渴望的東西咯,小兄弟?」

「倒不是全部,」莫格里笑著說道,「如果每個月都有一隻新的強壯的希爾汗來供我獵殺就好了。現在,我可以用我的雙手捕殺他,而無須水牛的幫助了。我還希望太陽能在雨季中照耀,夏季由雨水來代替太陽;我雖然從來沒有空手而歸,但我希望自己曾獵殺過一頭山羊;我雖從沒獵殺過山羊,但卻希望獵殺過公牛;我也沒有獵殺過公牛,我希望自己曾獵殺過藍牛羚。但我們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吧,我們全部。」

「你就沒有別的慾望嗎?」大蛇問。

「我還能希望別的什麼?我有了叢林,還有叢林居民的支援!難道日升和日落之間還有別的什麼地方?」

「聽著,眼鏡蛇說過——」卡奧說,「什麼眼鏡蛇,他剛才什麼也沒說就走了啊。他在捕獵呢。」

「是另一條眼鏡蛇。」

「難道你和毒民們有很多交情嗎?我和他們互不干擾。他們的前齒就帶著死亡,這太不好了——還因為他們如此之小。那這個跟你說話的又是哪一條眼鏡蛇?」

卡奧在水裡慢慢翻滾,就像輪船行駛在明亮的海面上。「是四個月之前的事了,」他說道,「我在冷巢捕獵,那地方你應該還沒忘吧。我捕獵的東西尖叫一聲穿過水槽逃到那間我為了救你而擊碎的屋子裡,然後鑽進地裡去了。」

「但是冷巢的居民不住在地洞裡啊。」莫格里知道卡奧說的是猴民。

「那東西不是住在地洞,是逃命套進去的,」卡奧抖著舌頭回答道,「他逃進地洞鑽了很遠。我跟著他,最後殺死了他,睡著了。醒來後,我向前走。」

「在地下?」

「是的,最後我碰到一條白兜帽的眼鏡蛇,他說的東西我都不知道,還展示了許多我以前從沒見過的東西。」

「新的獵物?打獵順利嗎?」莫格里迅速轉過身來。

「不是獵物,那些東西能折斷我所有的牙齒;但是那眼鏡蛇說人類——他說起來就像是很瞭解人類一樣——人類只要看到那些東西,就會喘不上氣來。」

「我們去看看,」莫格里說道,「我現在記起來我曾經是個人呢。」

「慢——慢。黃蛇吞日就是因為匆忙才被殺死的。我和那白兜帽的眼鏡蛇在地下說著話,然後我說起了你,說你是個人。白兜帽眼鏡蛇實在是和叢林一樣老了,說:‘我很久沒見過人了。讓他來吧,他該看看所有這些東西,光是為了一小部分,很多人死也甘願。’」

「那肯定是新獵物。但毒民不肯告訴我們獵物什麼時候行動。他們真是太不友好了。」

「那不是獵物。那是——那是——我不能說那是什麼。」

「我們就去那兒。我從沒見過白兜帽的眼鏡蛇,我也想看看別的那些東西。他把他們殺死了嗎?」

「那些都是些死東西。他說他是那所有東西的看守者。」

「啊!就像一頭狼會站在他帶回巢穴的肉上一樣。我們去吧。」

莫格里游到了岸上,在草地裡翻滾擦乾身子,他們倆就一起出發去了冷巢,那是一個廢棄的城市,你也許曾聽說過。那時莫格里一點兒也不害怕猴子了,猴民們反倒是非常害怕他。但猴民們正在叢林活動,因此冷巢在月光下空蕩蕩的,俱無聲息。卡奧引路到了平臺上皇后涼亭的廢墟處,滑過垃圾,向下鑽進一半堵住的樓梯,那樓梯從涼亭中央通往地下。莫格里用蛇族語言呼叫:「我們是同一血脈,你和我。」然後手腳並用跟在卡奧後面。他們沿著一條傾斜並拐了幾道彎的走廊爬了很久,最後到達一個大樹樹根位置,那樹根往頭頂長了三十英尺,把牆上的一塊硬石都擠了出來。他們就從那缺口爬過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地下室裡,那半球形的屋頂也被樹根擠碎了,幾縷光線照進黑暗之中。

「真是個安全的洞穴啊,」莫格里說著起身站穩,「就是太遠了,不能天天來。現在我們什麼都看不見啊!」

「難道我什麼都不是嗎?」一個聲音從地下室中央傳來;莫格里看見一個白色的什麼東西在移動,一點兒一點兒站了起來,原來是一條他從沒見過的巨大的眼鏡蛇——那傢伙有近八十英尺長,因為在黑暗中而白得像舊象牙。就連他舒展的兜帽上精妙的花紋也褪成了淺黃色。他的眼睛像兩顆紅寶石,總之令人十分驚訝。

「祝捕獵順利!」莫格里說著用刀行了禮,那刀他從沒離過手。

「城市怎麼樣了?」白兜帽的眼鏡蛇沒有回應那寒暄就問道,「這座偉大的、築有城牆的城市,這座擁有一百頭大象和兩千匹馬和不計其數牲口的城市怎麼樣了?這城市的王可是二十個國王中的王中王啊?我在這裡耳朵也聾了,很久沒有聽到打仗的鑼聲了。」

「我來告訴你,」卡奧柔聲對眼鏡蛇說,「四個月前,你的城市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這座城市——這座城門有國王的塔樓守衛,這座偉大的森林之城——永遠也不會消失的。這城市在我父親的父親還沒從蛋裡孵出來之前就建好了,直到我兒子的兒子變得和我一樣白的時候他也會存在下去的!耶嘎蘇禮的兒子維耶嘉的兒子錢德拉比嘉的兒子薩羅姆德希在巴帕·拉沃爾年代建起了這城市。你們是誰的牲口?」

「一點兒頭緒都沒有,」莫格里扭頭對卡奧說道,「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也是。他年紀很老了,是眼鏡蛇的祖先,這裡只有叢林,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那他是誰?」白兜帽的眼鏡蛇說道,「坐在我面前的這位,不怕我,不知道國王的名字,卻又從人類的嘴唇吐出我們的語言。這個帶刀講蛇語的是誰?」

「他們都叫我莫格里,」莫格里回答道,「我來自叢林。我屬於狼族,這位卡奧是我的兄弟。眼鏡蛇之祖,你又是誰呢?」

「我是國王珍寶的守衛。庫蘭·拉賈在我頭上建造了這石建築,那時候我的皮還是暗的,誰來盜竊,我就會咬死他們。後來他們把珍寶放在石頭下面,我聽見我的婆羅門主人唱起了歌。」

「唔!」莫格里自嘆道,「我已經和一個婆羅門交過手了,在人類的村子裡,所以我知道是怎麼回事。邪惡很快就要降臨此地了。」

「自打我到這裡以來,石頭舉起了五次,放下去的珍寶越來越多,並且從沒拿出去過。再也沒有什麼比這些更富有了——這可是一百位國王的寶物。可是自從石頭上一次移動以來,已經過去很久了,我想我的城市是不是已經遺忘了這裡?」

「這裡已經沒有城市了。看上面。那裡大樹的樹根已經把石頭都掙裂了。樹是不會在有人的地方生長的。」卡奧強調。

「人類有兩三次找到了這裡,」白兜帽的眼鏡蛇惡狠狠地回答道,「但他們從不開口,直到我碰到他們在黑暗中摸索,然後他們就喊了一會兒。但你們兩個,一個人、一條蛇,卻說假話,還想讓我相信城市沒了,不需要我的守護了。這些年來,人們很少有變化。而我更是從沒有變過!直到石頭重新舉起,婆羅門唱著我熟悉的歌謠走下來,餵我熱乎乎的牛奶,把我重新帶到陽光下去,我——我——我才是國王珍寶的守護者,其餘都不是!你們說城市死了,這裡都是樹根?那就彎下腰吧,想要什麼拿什麼。世上再也沒有這等的珍寶了。說蛇語的人,如果你能活著從你進來的地方走出去,那些小王就是你的僕人!」

「還是摸不著頭緒,」莫格里冷靜地說道,「是哪隻胡狼打了這麼深的地洞,咬了這條大白蛇嗎?他肯定是發瘋了。眼鏡蛇之祖,我看這裡沒什麼好拿的。」

「憑太陽神和月亮神起誓,這男孩肯定是瘋了!」眼鏡蛇嘶嘶道,「在你閉眼之前,我給你這個恩賜。你看著,看看那些以前從沒有人看過的東西!」

「叢林裡說要給莫格里好處的都不是好傢伙,」男孩咬牙道,「但我也知道,黑暗改變了一切。我會看的,如果這樣能令你高興。」

他眯縫著眼睛環視地下室,然後從地上拿起一把閃閃發光的東西。

「噢嗬!」他說道,「這像是人類村子裡他們玩的東西嘛,不過這個是黃色的,他們的那些都是棕色的。」

他把那些金片丟在地上,往前走。地下室的地上埋了幾乎五六英尺深的金幣和銀幣,很久以前,這些錢幣本來盛放在麻布口袋裡,就像退潮時的沙包一樣放在這裡,但如今錢幣都從口袋裡散落出來。這些珍寶就像船隻遇難後一樣,或躺在沙灘上,或埋在沙裡,或從沙裡戳出來,其中有寶石做的象轎,上面雕著銀飾,包著金箔,還鑲嵌著紅寶石和綠松石。還有王后乘坐的轎子,銀子和琺琅做的架子,還搭配著翡翠的支柱和琥珀的簾扣;有金燭臺,支架上懸掛著穿透的綠松石微微顫動;還有被人遺忘的神明雕像,五英尺高,銀子鑲嵌著寶石做眼睛;有甲冑,鋼片嵌金,邊緣還裝飾著腐敗發黑的小珍珠;還有盔甲,頂上裝飾著鴿血紅的紅寶石;有塗漆的盾牌,玳瑁殼和犀牛皮的盾牌,赤金帶裝飾,邊緣還鑲嵌著綠松石;有一捆捆鑽石柄的寶劍、匕首和獵刀;有祭祀用的金碗和長柄勺,一種從不見日光的活動祭壇;有玉石杯子和手鐲;有焚香爐、梳子、香水瓶、指甲花瓶、眼影瓶,上面都雕著金紋;有鼻環、臂環、髮帶、指環、腰帶不計其數;還有七指寬的皮帶,切割成方形的鑽石和紅寶石,三重鐵帶的木箱,木頭已腐朽成粉末,露出裡面一堆堆未經切割的星形藍寶石、貓眼石、紅寶石、鑽石、綠松石和石榴石。

白眼鏡蛇說得對。這些珍寶的價值無法用金錢來比價,那都是經歷數百年的戰爭、掠奪、貿易和徵稅才篩選出來的寶物。光是錢幣就已經無法計數了,還有數不清的寶石;而那些金銀的淨重可能就有兩三百噸重了。當今印度本土的統治者們,不管多麼窮,都會不斷累積財物;儘管在漫長的歷史上,曾有某個開明的王子用四五十牛車的銀子來換取政府的債券,但絕大多數統治者都保藏著他們的財物,緊緊守護寶物的資訊。

但莫格里自然是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了。那些刀具引起了他一點兒興趣,但是拿起來又不如他自己的那把那麼相稱,於是他就丟下了。最後在象轎前面他找到一個東西著實令他著迷,那東西半埋在錢幣裡,是一個三英尺長的馴象刺棒,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小的船鉤。刺棒的頂上有一塊圓形的閃閃發光的紅寶石,有一把八英寸長的柄,下面有些緊密排列的粗糙的綠松石,這樣抓上去就很牢實。再下面是一圈玉石花朵,葉子是綠寶石的,花朵是由一些嵌在綠寶石中的紅寶石組成。手柄的其餘部分是一根純象牙杆,而刺棒的刺——也就是釘子和鉤子——都是鑲金的鋼片,上面還有捕象的圖案,那些圖案吸引了莫格里,他看出那些圖案和他的朋友沉默的海瑟有關。

白眼鏡蛇一直在他身後跟得緊緊的。

「為了看一眼,是不是死也值了?」他說道,「我是不是給了你一個大大的恩賜?」

「我不明白,」莫格里說道,「這些東西又硬又冰,也根本不好吃啊。但是這個,」他舉起那根刺棒,「我想帶走,我想在太陽下看看。你說它們都是你的吧?你能不能給我,我給你帶青蛙吃?」

白眼鏡蛇搖晃著身子,邪惡地笑了,「我當然可以給你,」他說道,「這裡所有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走得了。」

「但我現在就要走了。這裡又暗又冷,我想把這個有刺尖的東西帶回到叢林裡去。」

「看你腳邊!那是什麼?」莫格里撿起一個白色光滑的東西,「是人的頭骨嗎?」他小聲說道,「這裡還有兩個。」

「很多年前,他們來這裡想帶走寶物。我在黑暗裡衝他們說話,他們就靜靜躺下了。」

「但是我要這些所謂的珍寶有什麼用呢?如果你讓我帶走這個刺棒,那這次捕獵真是收穫豐富。要是不給,那也是場很棒的捕獵。我不和毒民打架,而且我也學過你們族群的語言。」

「在這裡只有一種語言。那就是我的語言!」

卡奧兩眼放光往前衝去:「是誰讓我把人帶來的啊?」他噝噝道。

「當然是我了,」老眼鏡蛇咬著舌頭說道,「我很久沒見過人了,況且這個人還會說我們的語言。」

「那就別說什麼要殺掉他。我怎麼有臉返回叢林說是我把他引到死路上來的?」卡奧說。

「我剛才都沒說殺掉他啊。至於你們走不走,牆上有個窟窿呢。現在,靜下來,你這殺猴子的肥傢伙!我只要碰一下你的脖子,叢林就再也不會見到你了。沒有一個人來了這裡還能活著出去的。我可是國王城珍寶的守護者!」

「你這黑暗中的白蟲子,我告訴過你了,這裡沒有國王了,也沒有城市了!我們周圍都是叢林!」卡奧喊道。

「珍寶還在這裡。這就夠了。稍等一下啊,巖間巨蟒,看那男孩奔跑吧。這裡有足夠的空間可大戰一場。活著真好。來回奔跑一會兒吧,男孩,開戰吧!」

莫格里靜靜地把手放在卡奧的頭頂。

「這白傢伙已經和很多人打過交道了。但他並不瞭解我,」他小聲說道,「他要求來大戰一場。那就來吧。」莫格里一直站在那裡,手中握著刺棒尖頭朝下。他把刺棒迅速揮出去,刺棒正好掉在大蛇兜帽後面,把他釘在了地上。只一瞬功夫,卡奧整個身體重量都壓在那翻滾的身子上,那蛇從頭到尾都癱了。那雙紅眼睛燃得要冒出火來,剩下的六英寸舌頭猛烈地左右出擊。

「殺!」莫格里伸手取刀時,卡奧說。

「不,」他拔出刀說道,「除非是為了食物,我不會再殺生了。但是看看你,卡奧!」他抓住那蛇兜帽後面的位置,用刀刃逼他張開嘴,露出上顎恐怖的毒牙,只是那毒牙在牙齦上黑黑的,都退化了。這白眼鏡蛇老得已經分泌不出毒液了,蛇上了年紀都這樣。

「他已是爛樹根了。」莫格里說著推開卡奧,他撿起刺棒,讓白眼鏡蛇恢復自由。

「國王的珍寶需要一個新守衛了,」他悲傷地說道,「爛樹根,你已無法盡職了。來回跑跑,做做遊戲吧,爛樹根!」

「我真丟臉。殺死我吧!」白眼鏡蛇噝噝道。

「殺生的事說得太多了。我們現在就要走了。我要拿走這個有刺尖的東西,爛樹根,因為我已經打敗了你。」

「那你看著吧,那個東西會不會最後把你殺死。那是死亡!記住,那是死亡!那東西的力量足夠殺死我的城裡所有的人。你拿不了多長時間的,叢林人,把它從你手中奪走的人也拿不了多久。他們會為了它殺啊,殺啊,殺個沒完沒了!我的力量都消亡了,但那刺棒會接替我的工作。它就是死!它就是死!它就是死!」

莫格里爬過窟窿又到了走廊上,他最後一眼看見那白眼鏡蛇用無力的毒牙瘋狂地咬著地上躺著的神像那冷漠的金色臉龐,噝噝說:「它就是死!」

他們很高興重新看到白日的亮光;等他們回到自己的叢林裡,莫格里把刺棒放在晨光裡閃閃爍爍,他高興得就像是找到一束新開的花朵可以插在自己的頭髮裡。

「這比巴希拉的眼睛還要明亮,」他欣喜地說,將那紅寶石轉來轉去,「我要向他展示一下,但爛樹根說死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能說。我尾巴尖都傷心了,他沒有嚐到你的刀子。冷巢總是充滿邪惡——不管是地上還是地下。但是現在我餓了。今天早上你和我一起捕獵嗎?」卡奧說。

「不了,巴希拉必須看看這個東西。祝捕獵順利!」莫格里揮舞著那刺棒蹦蹦跳跳地走開了,還不時停下讚美一番,直到到了巴希拉主要活動的那片叢林,發現他飽餐一頓正在飲水。莫格里把他的歷險從頭到尾都講了一遍,巴希拉時不時就嗅一嗅那刺棒。等莫格里講完白眼鏡蛇最後的話語時,黑豹發出讚許的咕嚕聲。

「那白眼鏡蛇說的話是?」莫格里急忙問。

「我出生在烏代浦國王的籠子裡,我骨子裡對人類還是略知一二的。光是為了這塊紅石頭,很多人一夜之間就會搏殺三回呢。」

「但這石頭讓刺棒拿在手裡很沉啊。還是我的小亮刀比較好;還有——瞧!這紅石頭也不好吃。那他們為什麼還要殺來殺去呢?」

「莫格里,你去睡覺吧。你在人類中生活過的,而且——」

「我記得。人們殺生並不是為了捕食,因為他們懶,還為了取樂。醒醒,巴希拉。這個尖刺的東西是做來幹什麼的啊?」

巴希拉半睜開眼睛——他非常睏倦了——惡狠狠地眨了眨。

「人類造這個是為了刺進海瑟子孫的腦袋,這樣血就會潑濺出來。我曾在我們籠子前面烏代浦的街上看到過類似的場面。那東西嘗過許多海瑟族民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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