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篇 第4節 收屍者

叢林之書 吉卜林 第2頁,共2頁

「窮苦大眾的保護神樂意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我是保護神的僕人,可不是跑過河面那傢伙的僕人。」

「管它是什麼,都是白臉造出來的,」鶴說道,「就我自己而言,我是不會躺在像這片沙洲那樣離它那麼近的地方。」

「你不如我那麼瞭解英國人,」澤鱷說道,「這座橋修建的時候有個英國人,他會在晚上駕一艘小船,腳在地板上蹭來蹭去,還小聲說:‘他在這裡嗎?他是在這裡嗎?把我的槍拿來。’還沒看見他之前就先聽見他的聲音,每一個聲音,嘎吱嘎吱,撲哧撲哧,還有他的槍發出的咔嗒咔嗒聲,他就那樣在河面來來去去。我叼走了他一個工人,為他省去了燒屍所需的大量木材,所以他肯定會走下石階,大喊著要獵殺我,把我——澤鱷石階村的澤鱷從河裡趕出來!把我趕走!孩子們,我在他的船下游了一小時又一小時,聽他對著伐木開槍;當我確信他疲累了的時候,我就從他的身邊冒出來,對著他的臉猛咬緊嘴巴。等橋建起,他就離開了。所有的英國人都是這樣打獵的,只是他們也有被捕獵的時候。」

「誰捕獵那些白臉人?」胡狼興奮地狂吠。

「現在誰也不會了,不過我當年可是捕過的。」

「那次捕獵,我還記得一點兒。那時我還很小。」鶴說著嘴巴意味深長地咔嗒一聲。

「那時我在這裡已經很有名氣了。我的村莊正在第三次重建,我記得堂兄弟長吻鱷捎信來說貝拿勒斯發了大水。起先我不想去,因為我堂兄弟是吃魚的,並不是次次都能分辨利弊;但晚上我聽見人們也在說,他們說的話令我確信無疑了。」

「他們說了什麼?」胡狼問。

「他們說了很多,足以令我,澤鱷石階村的澤鱷上岸行走。我在夜裡行動,利用最細弱的小溪供給;但那時炎熱季節剛剛開始,所有的河水水位都很低。我在月光下穿過灰塵僕僕的道路;走過高草;攀過山丘。我甚至爬過了巖壁,孩子們,好好想想。我還穿過了瑟海特河下游無水的地區,之後才找到一些流往恆河的小河。我已經離開我熟悉的村民和河流一個月了。真是不可思議啊!」

「在路上都吃些什麼?」胡狼說,他的心思都在小肚子上,對澤鱷的陸上之旅一點兒都不在意。

「能找到什麼就吃什麼——表兄弟。」澤鱷拖長每個字音慢悠悠說。

現在在印度,除非你想和他建立某種血緣聯絡,不然就別稱別人為表兄弟,因為在一個古老的神話中,澤鱷曾和一隻胡狼結了婚,胡狼因此得知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被抬進了澤鱷的家族圈子。如果他們單獨說起,胡狼是不會在意的,但鶴也在,他的眼睛裡還閃爍著令人生厭的嘲笑目光。

「確實如此,爹爹,我早該知道的。」胡狼說。澤鱷是不會在乎被胡狼稱作父親的,澤鱷石階村的澤鱷因此說了很多話,在這裡就沒必要複述了。

「既然窮苦大眾的保護神已經宣佈了親戚關係。我又怎麼記得清親戚輩分呢?再說了,我們吃的都是一樣的食物。他也說過了啊。」胡狼回答。

這令事態嚴重了,因為胡狼所指的是澤鱷在陸上行進時每天都吃新鮮的食物,而沒有把食物放在身邊等到合適的時候再吃,而所有有自尊的澤鱷和大部分野獸在可能的時候都會這樣做。事實上,河床沿岸地帶最糟的罵人話就是「吃鮮肉的傢伙」,這就幾乎等於是罵一個人是吃人的人。

「那些食物三十年前就吃了,」鶴靜靜地說道,「就算我們再說上個三十年,它們也不會回來了。現在跟我們說說吧,你那精彩的陸地之旅到達發大水的地方之後,發生了什麼?如果我們聽了胡狼的瞎吠,那整個城鎮的活計都得停下來了,俗語就是這麼說的。」

澤鱷肯定很感激鶴打斷了他和胡狼的話,因為他接著又急忙接著講:

「憑著恆河的兩岸起誓!我到了那裡,看見從沒見過的大水!」

「他們比去年的大洪水還要大嗎?」胡狼說。

「還要大!去年的洪水還不及每五年來一次的洪水大呢——幾個溺水的異鄉人,幾隻雞,泥濘中還有一頭公牛。但我想起來那年水位很低,河水順滑而平靜,就和長吻鱷之前告訴我的一樣,英國人的屍體碰碰撞撞流下來。我的腰圍就是那年長起來的——還有皮肉也厚實了。從阿格拉,到埃塔瓦和阿拉哈巴德旁寬闊的水面——」

「噢,那些阿拉哈巴德要塞城牆下面的旋渦啊!」鶴說道,「英國人的屍體漂過來了,就像野鴨遊進了蘆葦,他們轉著圈轉著圈——就是這樣!」

他又走開可怕地跳了起來,而胡狼則羨慕地看著。他自然是不記得他們說起的病變那年。澤鱷繼續說道:

「是的,只要躺在阿拉哈巴德舒緩的河水旁邊,讓二十具屍體從旁邊漂過,撈起一具就可以了;而且,最主要的是,英國人不像如今我的那些女人一樣有珠寶、鼻環、腳鏈的拖累。喜歡裝飾就是給脖子上了鎖鏈,俗語就是這麼說的。當時,所有河裡的所有澤鱷都長肥了,但我的命運就是比他們全部都要好。訊息說英國人被追捕趕到了河裡,憑恆河兩岸起誓!我們都相信訊息屬實。我到了南方,沿河而下經過蒙吉爾還有河岸的墳墓,我相信那訊息是真的。」

「我知道那個地方,」鶴說道,「從那時起,蒙吉爾就成了一座廢城。現在那裡人煙稀少。」

「所以我就在那上游悠閒懶散地過著,從蒙吉爾稍微往上一點兒的地方來了一船白臉——還都是活著的!我記得都是些女人,她們躺在樹枝撐起的一塊佈下面,大聲哭號。那些時日,要塞的哨兵從不會朝我們開槍。所有的槍都忙著朝別處開了。我們聽見他們在內陸日日夜夜打來打去,槍聲也隨著風向的變化來來去去。我在船前整個豎起身子,因為此前我還從沒見過活著的白臉人,儘管在其他方面我是非常瞭解他們的。一個赤身裸體的白臉小孩跪在船舷附近,他彎著腰,一定是想看看他的雙手垂在水中的樣子。看到一個小孩這麼喜歡奔淌的河水,真是太好了。那天我已經吃飽了,但是肚子裡還有一點兒未填滿的空間。但我朝著那小孩的雙手撲過去的時候,卻只是為了好玩而並非捕食。那手雖清晰可見,但我靠近了卻還是看不真切;而且那手是那樣小,儘管我張大了嘴——這一點我敢肯定——那孩子迅速抽回了手,沒有傷到。那雙白白的小手肯定是從我的齒縫間擦過了。我應該咬住他的肘彎的;但,正如我所言,我撲上去只是為了玩耍,只是想看看新鮮東西而已。那些女人就在船裡一個接一個大叫起來,不久我就又浮出水面去看她們。那船太重了,推不翻。都只是些女人罷了,但我卻相信女人是能在湖裡的浮萍上行走的,就像俗語說的那樣。憑恆河兩岸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有一回,一個女人給我一些乾魚皮,」胡狼說道,「我曾想叼走她的孩子,但馬飼料總比挨馬踢要來得好吧,俗語就是這麼說的。你的女人們都做了些什麼呢?」

「她拿了一把短槍朝我開火,那種槍不管以前還是之後我都沒有見過。開了五槍,一槍接一槍;(澤鱷碰見的肯定是老式左輪手槍)我一直張大了嘴,頭頂直冒煙。我還從沒見過那樣的東西。那可是開了五槍啊,就和我甩尾巴一樣快啊——就像這樣!」

胡狼對這故事越來越著迷了,那巨大的尾巴像鐮刀一樣甩過來時,他迅速後退。

「第五槍還沒射,」澤鱷說,他似乎並不想讓他的聽眾們震驚,「還不等第五槍開火,我就沉了下去,然後又不失時機浮出水面聽見一個船伕對所有白臉女人說我很可能是死了。一枚子彈擦過了我頸骨之下的位置。我不知道它是不是還在那裡,因為我無法回頭啊。好好瞧瞧,孩子。這證明我的故事都是真的。」

「我?」胡狼說道,「我一個吃舊鞋子的傢伙,一個啃骨頭的傢伙竟敢懷疑整條河都羨慕的保護神的話?如果我低賤的腦子裡膽敢有一絲這樣的想法,那我的尾巴就讓那些瞎眼小狗咬掉。窮苦大眾的保護神都屈尊來告訴我——他的僕人——他這輩子曾被一個女人打傷過。這還不夠嗎?我要把這故事講給我所有的孩子們聽,無須證據。」

「有時禮數太多比無禮好不了多少,因為正如俗語所說,凝乳會噎住客人。我可不想你的哪個孩子知道澤鱷石階村的澤鱷唯一的傷疤得之於一個女人。如果他們和自己的父親一樣連吃個肉都那麼艱難,那他們還有更多別的事要去考慮呢。」

「早就忘光啦!這故事從沒說起過!哪有什麼白臉女人啊!什麼船啊!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胡狼搖著尾巴以證明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從記憶裡抹去了,一陣風似的坐了下來。

「確實如此,發生了好多事,」澤鱷說,這是當晚他第二次想要打敗他的朋友們(但這倒並非心懷惡意。吃與被吃是河岸附近的公平法則,當澤鱷進食結束之後,胡狼就會過來分享他的那份戰利品了),「我離開了那條船,往上游去了,但當我到達阿拉的迴流水流時,那裡卻沒有英國人屍體了。河水空了一陣子。接著過來一兩具屍體,穿著紅外套,都不是英國人,不過都是一個種族,全是印度人。接著是五六具屍體並排漂了過來,後來在從阿拉經過阿格拉到北部的路途,所有的村子似乎都淹在了水裡。屍體從小溪裡一具接一具漂了出來,就像雨季流出來的伐木一樣。河水上漲,他們也隨之從躺著的河灘上一起漂起來;洶湧的洪水拖著屍體穿過農田和叢林。在往北行進的整個晚上,我都能聽見槍聲,到了白天,則聽見人們鞋子踩過淺灘的聲音,還有笨重的馬車輪子壓過水底沙子的聲音;每一道水波都衝來了更多的屍體。最後,就連我也怕了起來,因為我說過:‘如果連人類都這樣了,那澤鱷石階村的澤鱷又怎麼逃得掉呢?’還有船,沒有掛帆,開足馬力一直跟在我後面向上遊行進,就像運棉船有時也會燃燒起來,但從來不會沉沒。」

「啊!」鶴說道,「那樣的船都是從南部的加爾各答來的。他們都又高又黑,他們會在身後打水形成一道尾巴,而且他們——」

「有我的村莊三個大。我們的船都很矮,是白色的;會在兩邊擊起水花,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大。那些大船讓我非常害怕,於是我就離開河水決定回到我的河裡去,我白天躲起來,夜裡趕路,也找不到能幫我忙的小溪流了。我又回到了我的村子,也沒指望能看到村子裡的人。但他們卻在田間地頭耕地、播種、收割,往來穿梭,就跟他們的牲口一樣安靜。」

「河裡還有好吃的嗎?」胡狼說。

「比我想象的多多了。甚至我——我是不吃泥巴的——連我都累著了,我記得那些沉默的屍體一直漂下來,我都有點兒嚇著了。我聽我村子裡的人說所有的英國人都死了;但那些隨著水流臉朝下漂下來的卻不是英國人,我的村民也看見了。然後他們就說最好是什麼都別說,交稅和耕地就夠了。過了很久,河水又幹淨了,漂下來的屍體完全被洪水淹沒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儘管那時找吃的沒那麼容易了,我還是打心眼裡高興。這裡那裡有點兒殺戮倒並不是壞事——但就像俗語所說,澤鱷有時也會滿足。」

「棒極了!真是太棒了!」胡狼說道,「光是聽到這麼多可口食物,我都變肥了。那如果準我問的話,窮苦大眾的保護神之後又幹了些什麼呢?」

「我對自己說——憑恆河兩岸起誓!我用一句誓言鎖住了嘴巴——我說我再也不去晃盪了。所以我就在石階邊住了下來,離我的村民們很近,年復一年看護著他們;他們也非常愛我,不管什麼時候看到我的腦袋浮出水面,都會朝上面拋擲金盞花花環。是的,我的命運對我很仁慈,河流也很好,尊敬我這個可憐虛弱的傢伙,只是——」

「沒有誰從嘴巴到尾巴都是快樂的,」鶴憐憫地說道,「澤鱷石階村的澤鱷還需要什麼呢?」

「那個我沒能得到的白孩子,」澤鱷深深嘆了口氣說道,「他當時還很小,但我一直沒忘記。現在我也老了,但我死之前還想再嘗試一件新東西。他們確實是一群動作遲鈍、聒噪愚蠢的人,要去捕獵他們也是輕而易舉的,但我還記著過去那些在貝拿勒斯上游的日子,如果那孩子還活著,他應該也還記得。他可能會在某條河的河堤上上下下,講述著自己雙手曾經擦過了澤鱷石階村澤鱷的牙縫,但還是傳奇般地活了下來。我的命運非常仁慈,但他——那船舷上的白小孩卻不時在夢中折磨著我。」他打著哈欠合上了嘴巴,「現在我要停下來想一會兒了。別說話,我的孩子們,要尊敬上了年紀的老者。」

他笨拙地轉過身,慢吞吞爬到沙洲頂上,而胡狼和鶴則退回到沙洲離鐵路橋最近的地方,站在一棵樹下。

「那真是愉快又大有油水的生活啊,」他咧著嘴笑,抬頭用探尋的目光看著高聳在他上面的鶴,「你聽到了吧,他一次都沒有告訴過我河岸上是不是還留有一口吃的。而我卻幾百次告訴他有好東西正順著河水翻滾而下。俗語說得真是對,‘一旦得知訊息,整個世界都忘了胡狼和理髮匠!’現在他要睡了!啊拉!」

「一隻胡狼怎麼能和澤鱷一起捕獵呢?」鶴冷靜地說道,「大賊和小賊,要說誰能得到不義之財,那還不簡單啊。」

胡狼轉過頭,不耐煩地抱怨著,然後就在樹下蜷起身子,他突然抖動起來,抬頭透過搖搖曳曳的樹枝看見大橋幾乎就在他頭頂上了。

「現在又怎麼了?」鶴心神不寧地張開翅膀說。

「我們等著看吧。風從我們這邊吹到他們那邊去了,但他們卻不是在尋找我們——那裡有兩個人。」

「人,是嗎?我的地位會保護我。所有的印度人都知道我的神聖。」鶴可是第一等的食腐動物,想去哪兒都行,因此這隻鶴從來不會畏畏縮縮。

「除了用舊鞋,拿別的東西扇我都不值得,」胡狼說著又聽了一番,「聽那腳步聲!」他繼續說道,「那可不是鄉下人赤腳走路的聲音,那是白臉人穿著鞋子走路的聲音。再聽!那是鐵碰鐵的聲音!是槍!朋友,那些動作遲鈍、愚蠢的英國人要來找澤鱷算賬了。」

「那快提醒他啊。不多會兒之前,某個不喜歡捱餓的胡狼還叫他是窮苦大眾的守護神呢!」

「讓我的表兄弟自己保護自己的那層皮吧。他曾一遍又一遍跟我說白臉人沒什麼好怕的。這些一定就是白臉人了。澤鱷石階村沒有一個村民敢跟在他後面。瞧,我就說那是支槍吧!現在,運氣好的話,我們不等天亮就能吃飽肚子了。他除了睡,聽覺就不太行,而且——這次來的可不是女人了!」

有一會兒,槍筒在月光下閃著光反射到了橋樑上。澤鱷正和自己的影子一樣靜悄悄地躺在沙洲上,前腿稍微伸開,頭就趴在兩腿之間,澤鱷都是那樣打鼾的。

橋上一個聲音小聲說:「這樣開槍真是奇怪——幾乎是往正下面打——但倒是和在屋子裡一樣安全。最好是打脖子後面。天哪!這個畜生!如果被射死了,村民們肯定要瘋。他可是這片區域的守護神!」

「可別在乎那些,」另一個聲音答道,「建橋時,他可是吃了我十五個最好的苦力,是時候跟他了結了。我坐船跟了他幾個星期了。我的雙筒槍一開火,你就拿著馬梯尼槍準備好。」

「那就當心他踢你。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就看他了。我開槍了!」

一聲小加農炮似的轟隆聲響起(那種最大型的獵象槍幾乎和大炮無異),接著是兩道火舌,然後是馬梯尼槍刺耳的噼啪聲,那長長的子彈對鱷魚的皮肉完全不起作用。但那爆炸的子彈發揮了效用。其中一顆正好打在澤鱷的脖子後面,就在脊椎左邊一手寬的位置,另一顆則在稍低一點兒的地方,也就是尾巴的前端開了花。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況下,一隻受了致命傷的鱷魚仍能爬進深水逃走;但澤鱷石階村的澤鱷卻簡直被打成了三半。他連頭都沒動一下,就一命嗚呼了,跟胡狼似的平躺在地上。

「雷聲和閃電!閃電和雷聲!」那可憐的小野獸說道,「那東西最後把橋上的馬車拖下來了嗎?」

「不過就是支槍而已,」鶴說道,儘管他尾巴上的羽毛也在顫抖,「不過是支槍而已。他肯定是死了。白臉人們來了。」

那兩個英國人急忙走下橋,穿過了沙洲,他們站在那裡感嘆著那條澤鱷那麼長。接著一個本地人拿斧子砍掉了那大腦袋,四個人把他拖過了沙洲口。

「有一次,我把手伸進了一隻澤鱷的嘴裡,」一個英國人說道,他彎下腰(橋就是他造的),「那時我五歲——乘船往下去蒙吉爾。他們都叫我兵變小孩。我貧窮的母親也在那條船上,她經常告訴我自己是怎麼拿父親的舊槍衝那野獸頭部開了火。」

「好吧,那你已經向那鱷魚首領復仇了——雖然打槍讓你流了鼻血。嘿,船伕!把那腦袋拖到河堤上來,我們煮了他把頭蓋骨弄出來。那頭皮太嚇人就不要了。現在都上床睡覺吧。這一整夜熬得很值吧,對不對?」

說來也怪,胡狼和鶴不等這些人走開三分鐘也發表了同樣的評論。

細浪之歌

曾經有一道細浪衝到了岸上,

在金色燃燒的落日中,

拍打少女的嫩手,

又回到淺淺的河灘。

優雅的腳步,溫柔的胸脯,

少女過了河,高興地歇息。

「女孩,等一等,」細流說,

「等一等啊,因為我要死了!」

「心上人叫我過去,

冷淡了他我覺得不好意思,

原來是條魚在打轉,

還大膽地翻起身子。」

優雅的腳步,溫柔的心,

等待著渡船載滿。

「等一等啊,等一等!」細流說,

「女孩,等一等,因為我要死了!」

「心上人喚我了,我要加緊,

高傲的女人永遠沒人娶!」

細流細流圍住她的腰肢,

波浪捲起旋渦清清楚楚。

愚蠢的心,忠誠的手,

少女的小腳碰不到陸地。

細流賓士向遠方,

細流細流,紅色賓士的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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