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恩的家在費恩斯布萊肯,這是他出發去哈瑪前最後一次留在家裡。他的母親和妹妹正在幫他準備衣物。
啟程的前一天,他去喬拉恩加德同大家告別。他悄聲問克里斯汀,是否願意在第二天晚上在勞嘉布魯南邊的路上同他見面。
「我想我倆單獨待一會兒,就我們倆,最後一次見面,」他說,「你會不會覺得這個要求太過分了?可我們是不是打小就情同兄妹?」見克里斯汀回答得有些猶豫,阿恩又追問了一句。
克里斯汀最後答應他,如果能從家裡溜出來的話,就去見他。
第二天早上,天開始下雪,但後面又下起了雨,道路和田野很快就變成了灰色的一片,泥濘不堪。霧氣沿著山脊飄浮,有時下沉同山腳的白色冰霜融成一體,天氣十分惡劣。
西拉·埃裡克前來幫拉夫拉恩斯整理幾箱子的信件。兩人走進火爐房,因為在那種天氣裡,待在火爐房比待在被壁爐燻得煙霧繚繞的大房間裡更舒服。拉格恩弗裡德則留在勞嘉布魯,拉恩伯格秋天時生了一場病,當時正處於康復期。
這種情況下,克里斯汀偷偷從農舍溜出去並不是很難,她不敢騎馬,所以決定走路過去。雪和枯葉的混合使得路上一片泥濘;空氣裡有一種原始的、死氣沉沉和黴味混雜的悲慼味道,不時颳起的風將雨水直接打到她的臉上。克里斯汀用頭巾把臉裹起來,雙手緊緊扯著披風,快速前行。她有一些不安——河流的聲響在沉悶的空氣中聽來如此壓抑,沒有連成一片的烏雲飄在群峰之上。有時,她會停下腳步聽聽身後的聲響,以為可以聽到阿恩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克里斯汀聽到泥濘的馬路上有馬蹄聲傳來,她停住了腳步,那個地方荒無人煙,她覺得用來告別是再合適不過了,因為不用擔心受到別人的打擾。然後,克里斯汀看到騎馬的人出現在她的身後,阿恩從馬上跳下來,牽著馬走向她。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他說,「在這樣一個天氣惡劣的日子。」
「難的是你,你還得趕那麼遠的路呢。不過你為什麼要等到晚上才出發呢?」
「喬恩邀請我今晚去老普特斯加德過夜,」阿恩說,「我覺得這個時間讓你來這兒,會方便一些。」
兩個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克里斯汀覺得她以前從來沒意識到阿恩原來這麼英俊。他戴著一個善良的鋼盔,下面是一條束臉的棕色羊毛頭巾,頭巾一直搭向肩頭;再往下,他那纖瘦的臉看起來格外明亮動人。阿恩穿的皮革胸甲有些舊,上面零星地有些鏽點,胸甲束在盔甲的上面——盔甲是阿恩的父親給他的——但穿在他頎長、柔軟和強壯的身上卻十分合身。他的一側還佩著一把劍,手上拿著一杆矛;其他的武器則掛在馬鞍上。阿恩已經長成一個大男人,有種逼人的氣勢。
克里斯汀把手搭上阿恩的肩,說:「你還記得嗎,阿恩,你曾問過我是否覺得你和西蒙·安德魯森一樣優秀?臨別之際,我現在想告訴你。許多看重出身財富的人會認為他比你更勝一籌,但我覺得你同他一樣有著出色的外表和責任心。」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阿恩屏氣問。
「因為埃德溫修士讓我銘記,我們要感謝上帝賜予我們的禮物,我們不能像那個已經從聖奧萊福那兒得到了成倍的肉卻因為沒有碗哭泣的女人一樣。所以,你不應該為上帝沒能給你和他一樣多的物質財產而煩惱……」
「你就是這個意思嗎?」阿恩說。克里斯汀還沒回答,阿恩便接著說,「我在想,你的意思是否是說,你更願意嫁給我,而不是他?」
「或許是這樣,」克里斯汀輕聲回答,「因為我知道你比他更好。」
阿恩將克里斯汀攬入懷中,緊緊擁抱,以至於克里斯汀的雙腳都已經離了地。他一次一次地吻克里斯汀的臉,不過後面又把她放了下來。
「上帝保佑我們,克里斯汀。你還只是個天真的孩子!」
克里斯汀頭低垂著站在那兒,但她的手仍然搭在阿恩的肩頭。阿恩握著她的手腕,握得很緊很緊。
「我想你還不明白,我親愛的,即將失去你我的心有多痛。克里斯汀,我們從小青梅竹馬,就像一根枝上的兩個蘋果。在意識到某天會有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之前,我就已經愛上了你。就像上帝必須為我們所有人而死一樣,我如此懷疑今天過後,自己還能不能再體會到幸福的滋味。」
克里斯汀哭得很傷心,她仰起臉,好讓阿恩吻她。
「不要這麼說,我的阿恩。」她請求道,輕拍著他的手臂。
「克里斯汀,」阿恩低沉著聲音說,他再次把克里斯汀擁進懷裡。
「你可不可以問問你的父親……拉夫拉恩斯是這樣好的一個人,他從來不會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你能不能讓他再等幾年?沒有人知道我的命運會有怎樣的變化——我們還這麼年輕。」
「我必須得做家人想讓我做的事情。」克里斯汀抽泣著回答。
阿恩亦是淚流滿面。
「克里斯汀,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麼愛你。」阿恩的臉伏在克里斯汀的肩頭,「如果你願意的話,如果你也愛我的話,那你就會去找拉夫拉恩斯好好地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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