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杯最清澈的波爾圖葡萄酒，小乖乖。」曼特重複了一遍。
酒吧女招待沒弄明白。
「清澈的？」
「非常、非常清澈的。」
但是，他說得沒有信心。
他把一隻手放在沒有刮好的面頰上。十二年前，他每天刮兩三次鬍子。在道奇車的手套箱底下，放著一把電動剃鬚刀，但他說，這玩意兒對他不管用，因為他鬍子太硬了，甚至在刮鬍子時會折斷一些青色的刀片。
女招待回來了，端著一瓶山地門葡萄酒，給他倒了一杯。
「我們這兒沒有……清澈的……波爾圖葡萄酒。」
她嘀咕著「清澈的」三個字，好像在說一個可恥的字眼。
「沒關係，小乖乖。」曼特回答說。
他微笑了一下，一下子顯得年輕了。他向杯中吹氣，觀察著葡萄酒酒面上泛起的波紋。
「沒有吸管嗎，小乖乖？」
她不樂意地給他拿來一根吸管，一臉固執的神情。她不超過二十歲。她大概在自言自語：「這個笨蛋要在這兒待到幾點啊？裡頭穿方格外套的那個呢？」她像每天晚上那樣，快十一點鐘的時候，來接替熱納維埃芙。後者六十年代初就在這兒掌管著靠近木屋的斯波爾亭的酒吧間。她是一位優雅迷人的金髮女人。她的心臟好像有雜音。
曼特轉向那個穿方格外套的男人。那件外套是唯一引人注意到他的東西。否則，他臉上的一切真是太平常了：小黑鬍子，足夠大的鼻子，棕色頭髮向後梳著。剛才一剎那，他看起來像個酒鬼。他坐直了，嘴角露出自負的神情：
「請給我接通……（聲音含糊而又躊躇）尚貝里233……」
酒吧女招待撥了電話號碼。電話線的另一頭有人接電話了，但穿方格外套的男人還是僵直地待在桌邊。
「先生，有人接電話了。」酒吧女招待急了。
他依舊紋絲不動，雙眼睜得大大的，下巴略微前伸。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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