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葉特笑著低下頭,陷入了沉默。空氣中只有刀豆被擇斷扔進沙拉碗裡的聲音。
「諾爾,我……我想把孩子生下來……」
大廚愣住了,她的手懸在半空,手裡的刀豆掉下來落在筆記上。她一把抓住朱麗葉特的手,雙眼溼潤了。
「朱麗葉特……」她激動地輕喘著氣,「你確定嗎?」
從情感上來說,諾爾無比開心,但理智讓她憂慮。
「是的諾爾,我很確定。」
「你已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
「我會獨自把孩子帶大。如果伊凡先生能接受,就留在這裡。如果不能,我就去別處找工作。」
做完決定,朱麗葉特覺得更有力量了。她願意接受全部,哪怕最不確定的事情。諾爾靠近她,拉住她的手臂。橙花的香味撲鼻而來。
「感謝真主!」大廚忍不住用母語叫喊起來,「親愛的!一個孩子!這太棒了!」
諾爾用額頭靠著朱麗葉特的額頭,說道:「我會在你身邊支援你的。」
朱麗葉特點點頭,感動地抱住諾爾。
就在這個時候,馬瑟琳娜走進旅店。她臉頰通紅,跌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久才喘過氣來。朱麗葉特和諾爾都忍不住笑了。
「馬瑟琳娜,你還好嗎?」
馬瑟琳娜不停地咳嗽,朱麗葉特給她倒了杯水。她好不容易才恢復呼吸。
「哎喲,天哪……」諾爾感嘆。
「是喬治先生,他跑得太快了!」
「他人在哪兒呢?」朱麗葉特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在一家麵包店休息,他說在門外等我。等我從店裡出來……呸……喬治先生跑了。」
諾爾偷偷笑了起來。
「他也許有急事要處理。」朱麗葉特好心安慰她,「別放在心上。您能這樣參加運動,已經很了不起了!」
「啊,謝謝!我瘦了三百克了,你們知道吧!」
朱麗葉特和諾爾一起點點頭。
突然,有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闖進旅店。三位女士同時轉頭望著他,他唰地臉紅了。
「呃……早上好……我找諾爾女士……」
「找她做什麼?」諾爾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是關於駕照的分數……」
「啊,對!快請進!」諾爾趕忙站起來招呼他,往圍裙上擦著手。
年輕男子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我是物流配送員……不想丟了工作……」
前一夜,諾爾決心要幫助自己和伊凡擺脫魔爪,把所有住客都聚集在餐廳裡。
喬治、馬瑟琳娜、伊貝利特和珀萊塔坐在一起,腿上都蓋著保暖用的小毯子,等著她發言。
她一個個看著他們,用誇張的語氣詢問——為了幫助和拯救旅店,他們願意付出到什麼程度。
面對這個提問,住客們都嚇壞了,他們不知道現在需要做些什麼。是要趕他們走嗎?諾爾否定了,說唯一需要他們提供的,就是一本駕照。
「駕照?」大家吃驚地問道。儘管對於未來的住宿松了口氣,但他們依然一頭霧水。
諾爾接著說:「我們要把駕照上的分數都賣掉。喬治先生,您駕照上還有多少分?」
「滿分,我一分都沒扣過!」喬治驕傲地說。
「你呢,馬瑟琳娜?」
「哦……我的話,分數不多……記得最後一次開車時,好像還剩兩到三分……」
「那是你多大的時候?」諾爾追問道。
馬瑟琳娜非常不願意在年齡問題上給出具體答案,並宣稱自己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支支吾吾地說是很久以前。
「那現在應該也是滿分!」諾爾鼓勵她道,「過了一段時間,扣掉的分數會補回來的。」
伊貝利特沒有駕照,但他認真加總了所有分數,替他們慢慢計算。
諾爾接著說:「只要你們在罰單上寫下自己的駕照號,並且承認違章那天是自己開的車就行。我在報紙上看到的,說只要這樣就可以。」
大家欽佩地點點頭。諾爾轉過頭,看著扶手椅裡的珀萊塔:「您呢,珀萊塔太太?」
「我絕不會與你們這種人為伍的!」老太太坐在扶手椅裡叫道。
「可是珀萊塔太太,我們是為了伊凡……」
「我付租金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吧!下一次還要幹什麼呢?難道要我賣了首飾來拯救伊凡嗎?」
當其他租客玩起紙牌遊戲時,諾爾已經給保羅放出了風聲——伊凡的旅店可以賣駕照積分。
現在,第一個客人上門了。他擰著雙手,像是做壞事被抓住的孩子。諾爾跟他嘮叨了很久超速的危險,然後把嶄新的鈔票收進口袋。
「以後開車小心點兒,知道吧?」
「好的,當然了,諾爾女士。」
年輕男子終於笑了。
伊凡走進旅店。他從花園回來,鞋子上沾滿了泥。
「早上好,女士們!早上好,年輕人!看看這些單純的臉龐呀!」
年輕人一邊跟諾爾道謝,一邊不安地瞟著伊凡。伊凡皺起眉頭,他很喜歡看到自己面癱的半邊臉讓人感到敬畏,尤其是讓年輕人感到敬畏。
「去吧,快走吧!開車注意安全!」
年輕男子連找零都沒拿就跑了。諾爾把錢放進收銀機,朝伊凡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