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畫面在老太太腦海中湧現——樂蓬馬歇百貨公司!
巴黎樂蓬馬歇百貨公司布西科貴族商店
她第一次進入這個商場時,應該只有四五歲,個頭還沒有櫃檯高。媽媽怕她在迷宮般的絲綢、帽子和布料中走丟,緊緊拉著她的手。珀萊塔無比快樂地探索這個屬於現代女性的「帝國」。
她父親極少允許她們去逛商場,對他而言女人只能附屬於家庭。這反而催生了珀萊塔對百貨公司的好奇心。小孩在這裡會被寵壞,因為商場會給每個孩子發紅氣球,繞在他們手腕上,帶他們玩滑梯,還給「乖孩子」送彩色畫,那些畫上是穿花邊小短褲或者絲絨小短褲的小朋友,他們在摘玫瑰花或者拆新玩具。珀萊塔珍藏了很久那些收到的畫,但它們還是在某次搬家後遺失了。
有一次,媽媽去買手籠。她至今仍記得那時手上的皮草味。她還記得,那天有位女士因為盜竊一樣小東西而被逮捕——好像是雙絲襪?百貨商店的出現也造就了一批慣偷。
珀萊塔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裡面雜亂地躺著十幾封手寫信。老太太滿意地揚起眉毛。
通過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可以確定——這些信的作者是同一個人,墨水已經有些褪色。有些信上還畫著小圖:這邊有座開滿鮮花的小屋,那邊是巴黎的某條街道,不遠處還有座棧橋。
老太太把手伸到盒底摸了半天,沒能找到信封,也看不出收信人或寄信人。她戴起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隨意地瀏覽了幾封信,很明顯信的排列沒有規律。她的強迫症又犯了,於是把信按照日期整理好,發現它們寫於1953年至1955年間。
她遵守社會規範夠久了,決定拿幾封信藏在口袋裡。既然盒子蓋上積了那麼厚一層灰,可以斷定喬治很少開啟這個紙盒。事畢,她用腳把盒子踢回原位,出去關上房門,回自己房間去了。
過了一會兒,忐忑不安的朱麗葉特拿著熱水袋,魂不守舍的,差點在走廊裡撞到馬瑟琳娜。後者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拉緊胸前睡衣的衣襟。
「朱麗葉特,喬治先生不在房裡嗎?」她困惑地問道。
「沒,他還沒回來。」說完,朱麗葉特加快腳步,向另一隻穿睡衣的「母老虎」房裡走去。
「朱麗葉特。」珀萊塔在走廊盡頭的房裡喊道。
朱麗葉特趕緊收拾心神,道歉離開。她心跳飛快,整個人都在顫抖。如果珀萊塔向伊凡先生告發她怎麼辦?她會失去這份工作,流落街頭。
朱麗葉特生性悲觀,覺得世界充滿威脅。她高中沒畢業就退學了,童年在她的記憶裡充斥著捉弄和羞辱。那時候的她一直穿著外婆的舊衣,對於當紅歌手和電影完全不瞭解,在同齡人眼裡就是怪物。對於其他人來說,她臉上似乎貼了張「最佳嘲弄物件」的標籤。她喜歡跟老年人一起躲在這個偏僻的旅店,過著規律的生活。照顧別人能讓她忘掉苦痛,這裡很適合她。如果離開,她還能去哪裡呢?
珀萊塔鑽進被窩,把熱水袋放在腰上。朱麗葉特幫她蓋好被子,關掉床頭燈,跟她道了晚安。出門前她停下腳步:「珀萊塔太太,關於剛才那件事,我……」
「別來煩我。」
「但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我讓你出去!」
朱麗葉特道歉後離開了。
一直等到小姑娘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珀萊塔才用瘦削的手指開啟床頭燈。她靠著枕頭慢慢坐起來,開啟床頭櫃的抽屜,嘴角帶著一絲興奮微笑,略帶期盼地翻開第一封信,讀了起來。sectionepub:type="footnotes"用於保暖的服飾附件,兩端開口,可以把雙手放入保暖。通常用皮毛或織物製成。/s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