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快步跑向收銀臺,裡面一分錢沒少。旅店的正門和其他臨街窗戶都沒有闖入跡象。
伊凡站在原地直搖頭,鬍子亂成了一團。非常明顯,罪犯逃跑了。
「去把窗戶關上吧,諾爾。這明顯是小孩子的惡作劇。明天我給這扇窗加把鎖,再去跟村裡孩子們的家長通個氣。」
諾爾緊皺眉頭,清掃著地上的乾酪蛋糕。
「別跟任何人說這件事。」伊凡叮囑道,他明顯急著回房睡覺,「別嚇著房客。」
清理完現場,兩個人先後回到房間,趁著太陽沒出來,想補個回籠覺。
諾爾爬進被窩,窗外是嘰嘰喳喳的鳥鳴。
這起入室盜竊讓她難以入眠。在旅店待了十五年,第一次發生這種事。誰會在早上五點盜竊一家餐廳呢?完全沒道理啊!而且,為何伊凡看起來完全不擔心呢?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百思不得其解,為何伊凡還能高枕無憂地立馬回房睡覺?
在諾爾樓下的房間裡,伊凡也睡不著。天已經微亮,他睜大雙眼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這次入室盜竊應該只是警告吧?接下去還會發生什麼呢?今天是甜品櫃被偷,下次是不是就偷收銀臺了?接下去呢?到底要到什麼地步對方才會停止呢?伊凡憤怒地嚥了口氣。
他想到昨天收到的恐嚇信,這是本月收到的第n封了。最後一封寫得很清楚:勒索者的目標不是伊凡,而是諾爾。
為什麼?怎麼辦?只有上帝知道,諾爾大概也知道。信的主人應該暗地觀察他們很久了,才會把伊凡拉來做墊背。這是對方最好的選擇:伊凡是旅店老闆,是收錢的人。他還那麼善良,連蒼蠅都不忍心打死,一旦事情涉及旅店存亡,更是義無反顧。他覺得必須要為旅店的所有人和所有事負責,尤其是對諾爾。
伊凡蜷縮在床上,巨大的孤獨感向他襲來。他該如何獨自面對這一切?這些信,這些恐嚇,還有入室盜竊……三十年來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還有那個神志不清的珀萊塔,明眼人都知道怎麼回事。伊凡很同情她:被家庭拋棄,沉浸在狂想裡,腦子稀裡糊塗,兒子卻完全不為她擔心。
不,他並不是獨自面對這一切,羅蘭的身影浮現在眼前——他肩上扛著薩克斯風,臉上永遠帶著微笑。對羅蘭來說從來沒有大不了的事。「別發愁,哥!」他一定會這樣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遠處,傳來公雞的啼叫。
真想把這隻雞的脖子擰斷!要不今天就做紅酒煨雞吧!在亂糟糟的鬍子下,伊凡深深地嘆了口氣。新的一天開始了,他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