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日郊外的旅店 雨昂 第2頁,共2頁

馬瑟琳娜白了他一眼。

珀萊塔繼續尖利地說道:「實在太過分了!我不是早上五點被收垃圾的聲音吵醒,就是被你們的噪音吵醒!我告訴你,伊凡先生,要是再發生類似的情況,我馬上回巴黎!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馬瑟琳娜指指自己的太陽穴,暗示大家——老太太的腦子確實壞了。

「來吧,珀萊塔太太,我陪您回房間。」伊凡建議道。

「喂!別來指揮我!我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裡!」

珀萊塔果斷地邁開腳步,伴隨著裙襬的沙沙聲,白色的身影隱沒在樓梯盡頭。伊凡愣在原地,瞪著馬瑟琳娜,讓她少說點話。他清了清嗓門,壓著嗓子說:「維埃拉教授拿著燭臺在圖書館裡。」說完答案,他開啟畫著問號的黑色信封,露出得意的微笑。

「答案揭曉!祝各位晚安!」

馬瑟琳娜很氣憤,把手上的牌扔到桌上,雙手抱胸生悶氣。

「哎呀!真是的!他到底是怎麼猜出來的!」伊貝利特完全洩了氣。

諾爾咂著舌頭搖頭嘆氣,把棋子都放進收納盒裡。大家站起來把椅子擺好,穿好拖鞋上樓睡覺了。

伊凡一個人待在房裡。他點燃菸斗,默默吐出幾個菸圈。窗外大雨滂沱。他猶豫著去不去菜園裡看看地裡是否積水,但是今天有些累了,服務了二十五位食客,新來的珀萊塔更是把他累垮了。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他還是放棄了下去的念頭。幾乎同時,他看到窗外的菜地裡有條鼻涕蟲爬上了一棵萵苣,這些菜他可精心養護了六週!

伊凡微微起身,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抽出一個信封。他久久觀察著信封,期待從上面看出些蛛絲馬跡,然後抽出信,深深吸了口氣。這已經是本月的第三封了。

到底是誰給他寄的恐嚇信呢?看著內容,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件事很確定——對方要他用錢來換取平靜的生活。

伊凡在腦海裡快速盤算著。餐廳和房間帶來的收入勉強能維持旅店運營,就算他從裡面擠出些錢,也還不足對方要求金額的三分之一。

等把珀萊塔送走,他還得趕緊找租客。這樣一來,還得損失些租金。他又深深吸了口菸斗。假如珀萊塔的兒子把這裡當作專業養老院,就得付相應的錢!但首先得讓這小兔崽子回電話。菲利普一定是趁著這三週放鬆去了,反正把母親往這裡一送,也不用操心。生活太悲哀了,他忍不住想,等自己老了,會不會也像這樣被兒子拋棄呢?兒子小時候追著他跑的樣子彷彿還在眼前。一到下雨天,他就會冒出這些憂傷的想法。

他把信疊好,重新裝回信封,站起身,看著自己的身影映在壁爐上的鏡子裡,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他握緊拳頭,心中燃起烈火。他是不會向這些匿名信屈服的,也不會被這些莫名其妙的威脅打垮。他絕不接受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如果有人要向他宣戰,那就來吧!他絕不屈服!

但是信裡總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這念頭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就像鏡子上的那隻蒼蠅。他關上燈,隱沒在黑暗之中。

在比伊凡的房間高兩層的臥室裡,諾爾坐在床上,抽著塔羅牌。剛才牌上的這輪新月意味著什麼呢?

她把塔羅牌攤成半圓放在面前,專注地想著這個問題,慢慢洗牌。她把隨機抽出來的一張牌放在左面,然後再抽三張依次放在右面、上面和下面,四張牌形成了一個十字。燭光忽閃,房內光線幽暗。在翻開最後一張牌之前,諾爾閉上雙眼,然後緩緩睜開。她看到白鬍子國王倚坐在王座上——手裡握著權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不祥的預感在她腦海裡翻滾。

「看來暴風雨就要來了。」諾爾回想了抽牌的過程,暗暗祈禱,「神啊,請賜予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