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我喊了一聲,斜眼瞧著灌木叢,炳哥該現身了。
並沒有下文。炳哥丁點身也沒現。
「哎!我說救命啊!」我又喊了一聲。
我不是想跟各位囉唆我的舞臺生涯,只是在此不得不略微提一點上次出演管家的那一幕。按劇本,我把托盤放在桌子上後,就輪到女主角登場,念幾句臺詞,然後我就可以撤了。可惜演出那一晚,這位糊塗女子忘了在旁邊候場,搜查隊整整花了一分鐘才找到她人,趕緊把她推上場。這期間我就一直杵在臺上傻等。那感覺真是爛透了。相信我,這會兒也一樣,並且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突然理解了那些作家常說的一句話:時間凝固了。
與此同時,奧斯瓦德這小子八成正在英年早逝的路上,我開始琢磨是不是得采取點行動。雖然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對他沒什麼好感,不過就這麼由著他夭折也說不過去。我從橋上一望,那一池湖水髒兮兮的,萬分沒有吸引力,但看來也沒別的辦法了。我扯下外套,縱身一躍。
說來奇怪,穿著衣服下水和洗澡相比怎麼溼這麼多呢?相信我,就是這麼個感覺。我下水也才不過三秒鐘吧,但感覺完全像報紙上說的那樣,「明顯在水裡泡了幾天」,又潮又冷,整個人都腫了。
此時,情節又生波折。我一浮出水,就想著抓住那小子,大無畏地拖著他遊向岸邊。但他根本沒等著誰拖。我剛把眼睛裡的水擠乾淨,開始環顧四周,就看見他在我前方約十碼處,正奮力前進,用的大概就是所謂的「澳式爬泳」。眼前這一幕只叫我心灰意冷。我是說,所謂救人呢,關鍵就在於當事人一方得待在原地,基本保持一動不動。要是他自己就遊走了,而且還至少領先四十碼,那你算什麼呀?這下全部計劃落空,我看此刻我能做的也只有先游上岸再說,於是就往岸邊游去。等我上了岸,那小子正在回屋子的半路上。隨便各位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白忙活一場。
我正沉思著,卻被一陣聲音打斷,聽著像特快列車通過橋洞。原來是霍諾里婭·格洛索普的笑聲。她站在我肘邊,看我的神色頗有點古怪。
「哦,伯弟,你真有意思!」她說。即使在那一刻,我也覺得這話裡透著不祥。她以前從來都是稱呼我「伍斯特先生」的。「瞧你溼的!」
「是,我渾身都溼了。」
「你還是趕快回屋裡換身衣服吧。」
「是。」
我擰著衣服,大概絞了一兩加侖的水出來。
「你真有意思!」她又說了一遍,「先是拐彎抹角地跟我表白,然後又把可憐的小奧斯瓦德推到湖裡,想用救他這出戲來打動我。」
我把嗓子裡的水吐得差不多了,終於能開口糾正她這個可怕的印象。「不,不!」
「他說是你推的,而且我也看到了。哦,我不生你的氣,伯弟。我覺得你太可愛了。不過我相信是時候了,你的事以後就由我負責,你也確實需要個人來照顧。你是看電影看得太多了,估計接下來你得計劃放火燒房子,再演一齣英雄救美吧?」她望著我,好像把我據為己有了似的。「我想,」她說,「我有信心能叫你洗心革面,伯弟。不錯,你以前的生命是蹉跎了,不過你還年輕,而且很有潛力。」
「不,其實沒有的。」
「哦,有的,只是需要發掘而已。好了,你快回屋去,把溼衣服換掉,不然要著涼了。」
不知道這麼說大家懂不懂:她聲調裡彷彿透著一點母性,因此倒不在於她真正說了什麼,反正我照辦了。
我換了衣服走下樓,剛好碰見了炳哥,只見他歡天喜地的。
「伯弟!」他說,「我正要找你。伯弟,奇蹟出現了。」
「臭小子!」我大喝一聲,「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
「哦,你是說藏在灌木叢後面的事?我剛才沒時間跟你說。計劃取消。」
「取消?」
「伯弟,我剛才正要往灌木叢裡藏,就在這時,太不可思議了,我看到草坪上走來一個人,是世界上最美麗動人的姑娘。她獨一無二,真的。伯弟,你相不相信一見鍾情?你一定相信一見鍾情,是吧,伯弟老兄?我一見到她,就被深深地吸引了,她就像磁鐵一樣。其餘一切我都忘在了腦後,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耳邊是音樂,周圍是陽光。於是我走過去和她聊天。她芳名布萊斯韋特小姐,達芙妮·布萊斯韋特。我們四目相對那一剎那,我就知道,之前我以為愛上了霍諾里婭·格洛索普,但那不過是一時衝昏了頭腦。伯弟,你一定相信一見鍾情,是吧?她這麼動人,這麼通情達理,像溫柔的女神——」
聽到這兒,我轉身便走。
兩天後,我接到吉夫斯的來信。
「……天氣,」信的結尾處寫道,「依然風和日麗。我在海中極其自在地暢遊了一番。」
我乾巴巴地苦笑一聲,然後下樓去找霍諾里婭。我們約好了在客廳見面,她要給我念羅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