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不瞭解朋美在這個社會上是處於弱勢的嗎?她渴求關愛,你不覺得你利用了她的弱點嗎?」

我不禁對這個和我年紀相差無幾的男人如此的荒腔走板感到不耐。

「你這種說法是在侮辱朋美,她聽到的話一定會生氣的。」

樸做作地嘆了口氣在我身旁站起,把食指和中指間燃燒得只剩菸頭的香菸握進掌中,走到藥劑室旁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咖啡,用左手拎著走回來。

樸回覆了和善的表情,他微笑,露出和藹的眼神。我無法忍受那演員似的愉快神態。他站著拉開拉環,遞給我一罐,又坐回我身旁。

「總之,」樸又說了總之,「今天朋美跟我說她很不安,因為她取消和你的約會跑來看我的公演被你發覺了。我覺得朋美喜歡你,不過她有小孩,年紀也比較大,所以不知如何是好。」

我看著他讓人印象深刻的側臉,心想樸是個把所有東西攪混在一起思考的人。他的不平凡畢竟只在於外表,他連自己的事、朋美的事,還有我的事都無法區分。樸完全不瞭解自己,卻自以為徹底瞭解自己,充其量只是個到處可見、容易會錯意的傢伙而已。

「的確。」我模仿樸先起個話頭、停頓一下再往下說的口氣,為自己說明。

「的確,我知道朋美瞞著我跑去看你的公演,我也想和她分手,不過那卻不是因為憎恨她背叛我,只不過是我自己所作的決定而已,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理由。我這個人,別人對我做了什麼,我既不會感到憤怒,也不會絞盡腦汁去思考每個舉動的緣由。如同我對於自己的行為無法找出明確的理由一樣,我想對方也是如此。人的感情就像煙火一般瞬間閃滅,每個行為本來就不可能有統一的解釋,因此,對於他人的行為,有誰能夠以何種理由去責難他呢?我如果和他人有所不同,那隻不過是我對於自己的決定所招致的後果不會不知所措罷了。我不會像你那樣不知所措還故作無情,我絕對不幹這種蠢事。像你這種人,點完餐上菜後馬上後悔,心想如果沒匆忙點這道菜就好了,無論何時都在為無聊的自己不斷地懺悔與反省。對我而言,決定與朋美分開,和我今天中午在公司餐廳決定要吃咖哩飯是一樣的,都是我自己的責任,只是你無法瞭解罷了。雖然最終我似乎並沒有離開朋美和拓也,但那不是我原諒了她,而是因為決定離開這件事原本就沒有任何的理由和根據,而人總是在反覆做這樣的事。」

樸靜靜地聽著我冗長的絮叨,但看起來壓根兒不瞭解。

「喂,你聽我說,朋美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朋美跟你不同,你把無辜的女人和小孩捲入你過度膨脹而無聊的自我裡,我聽了你的這番話不禁一肚子火。你的心中似乎有一個關鍵性的缺口,請不要拿朋美來填補那個缺口,千萬別幹這種蠢事。」

接著,樸低著頭顫聲說道:「她和我五年前分手,五年來她從來沒有跑來找過我,一次也沒有。只有我像個聖誕老人似的,一發現什麼紀念日,就抱著一堆玩具跑去找她。她老是說拓也一到暑假和聖誕節就想到爸爸。

「然後那個星期天,真的是第一次,她抱著大把花束來找我。演出結束後,我帶他們一起去吃飯,她跟我談起為了幫拓也找託兒所四處奔波的事情,兒童福利課的辦事員百般刁難,針對拓也的國籍、單親家庭、色情行業等囉裡吧唆地說了一堆,結果雙方大吵了一架,她掉頭就走,不得已只好靠關係去拜託區議員。

「她說,她至今為止從沒考慮過拓也國籍的事,然而今後一定還會不斷地碰到這種狀況,她一想到拓也這麼可憐心就快碎了。

「你知道她那天來找我跟我說什麼嗎?是來拜託我放棄父親資格的哪!我是在那個時候才突然曉得有你這個男人。說來是我太疏忽,這五年來,我壓根沒想過她有其他男人呢!

「她在想些什麼,我相信你最清楚,你不要再裝作不知情了。」

「我剛剛也說過了,那毫無意義,她只不過是一時需要幫助才想跟我結婚的吧。」

樸聽了我的話,猛力把手上的咖啡罐捏扁了,他的語氣瞬間變成充滿戲劇性的絕望語調喊道:「你是什麼意思?你是哪根筋不對了?那明明是意義重大的事情呀。」

「那你是明確地表示我可以跟朋美結婚,成為拓也的新父親,你真的有這個覺悟嗎?」

我開始啜飲一直沒喝的咖啡。

「說覺不覺悟就太嚴重了,我也不是不願意當拓也的父親。」

我接著說:「不過,我認為那絕不是她真心希望的。」

然後我首度轉為強硬的語氣說:「你雖然是個有良心的人,但不也把女人想得太單純了嗎?」

跟樸道別之後,我去了「嶄新靈魂」,只見店裡擠滿了人,朋美在吧檯忙著。我跟她說了和樸在醫院裡交談的事情,然後告訴她我知道她那天去找樸,但自己真的完全不在意。

「前一天的半夜看晚報時,忽然看到一篇小小的報道,介紹那人公演的訊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讓拓也看看他真正的父親工作的地方。是臨時起意的。」

朋美還小聲地說了「對不起」。我告訴她每個人都會有這種心情,然後跟她說:「拓也出院之後,我們找個附近的地方慶祝吧,我會先訂好位子。」

於是我走出店面,到了外頭才發現朋美拿出來的威士忌加水我一口都沒喝,這還是第一次在那店裡什麼也沒喝。我在車站附近的柏青哥店裡耗了兩個小時,在高橋的商店街閒逛了一陣子之後再度回到朋美店裡。朋美正準備打烊,我一邊幫忙整理一邊說:「剛才,你提到真正的父親,不過有個不是真正的父親也不錯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問,朋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看著我,笑著說:「喂,我們現在去賓館吧。」

我們搭計程車到錦系町,在烤雞串店喝了不少日本酒,然後肩並著肩走進賓館街。已經好久沒有和朋美在「嶄新靈魂」二樓以外的地方做愛了。

兩人在櫃檯的廣告牌上選了最高價的天堂套房,進屋發現這房間還真的名副其實。

兩人在大型玻璃浴槽內洗對方的身體,然後在一邊迴轉一邊上下移動的圓床上做了起來。天花板的鏡子裡映著兩人的身影。

我跨在朋美的臉上,用自己變硬的那裡拍打朋美的臉頰,一邊從上往下看著朋美皺眉的苦臉,一邊聽著喘息聲,不知為何變得異常興奮。和朋美髮生關係以來第一次想要在朋美的體內射精,我頂著腰,問她:「可以射在裡頭嗎?」

朋美叫著:「快,快射裡頭。」

我說:「會懷孕哦。」她反覆叫著:「讓我懷孕,請讓我懷孕。」

我抱著決心,把陰莖抽了出來,在朋美的腹部射出比平常還多的量。

完事之後,朋美的表情很開朗,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兩三歲,我一邊比較著她腹部的那些精液和她的表情,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正急速地降溫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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