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西昭子依照往例在同一家飯店的咖啡廳吃早餐,我對她說起拓也住院的事。
「那麼朋美小姐一定很擔心吧。」
夫人眉頭皺了起來,表情變得十分擔憂。
夫人一直對朋美的事很有興趣,雖說她們兩人的遭遇完全不同,但她似乎對朋美的情況格外同情。那是基於什麼理由我不太清楚,不過我曾帶夫人去「嶄新靈魂」,把她介紹給朋美認識,也許是那僅此一次的見面讓夫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然我和朋美的關係,夫人當晚一目瞭然,正因如此,夫人才和我變成了現在的關係。
對於因性慾無法得到滿足而焦躁不安的昭子而言,尤其需要這種不會有善後問題的性關係,從這個角度來看,朋美的存在可以確保她自己婚姻生活的安全。
我第一次約大西昭子是在和枝裡子相識半年之前的夏日夜晚。
我約了住在高輪的她來到日本橋,帶她到一家小居酒屋。我在學生時代曾於寶町的醫藥品中盤商打了兩年工,那時學長常常帶我到這家店來。店主年輕時是腳踏車選手,不知是否對於賺錢感到膩了,以驚人的低價提供我們這些阮囊羞澀的客人好酒和新鮮的魚類。
酒力甚差的夫人一下就醉了,臉泛潮紅顯得十分痛苦的樣子,於是我們早早離開店,散步了很長一段時間,穿過茅場町,經過門前仲町的商店街,一直走到了木場。
步行之中酒意漸漸褪去,夫人愉快地享受著夏夜的下町風情。在木場車站前的十字路口左轉,我牽著她的手走進木場公園。太陽西沉,公園內吹著涼涼的海風。橫跨河中央的大橋在投射燈的照射下,美麗地浮在夕陽之中。
「居然有這個寬廣的公園哪!」夫人驚歎地說。
「那是現代美術館哦。」
我指著兀立於左邊一片漆黑的豪華建築物這麼說道。
「哇!」
夫人一邊以兩手撥開被風吹著的長髮,一邊點頭。
走過大橋,我們往公園廣場走去,來到雜木林附近已無人影,街燈也少,濃密的黑暗包圍了一切。兩人在樹林草叢旁的長椅坐了下來。
不知是誰在樹林裡拙劣地吹著小喇叭,間歇傳來嘶啞而尖銳的喇叭聲響。
我馬上把手伸進了夫人裙底。在狹小的店面吧檯碰觸到夫人柔軟的手臂時,我興起一股強烈的慾念。
我一邊吻她一邊移動手指上下左右摩擦內褲,片刻後中指指腹已經可以感到溼意,胸口滿溢慶幸之感。
我把手伸出來,想趁夫人還沒幹掉之前更進一步,於是急忙起身彎著腰抓著夫人兩手,像是拉開衣櫃抽屜那樣把夫人拖到旁邊的草叢裡。夫人騎在我身上,我的背後隔著襯衫仍感覺到沾著夜露的冰冷草地。腰際的皮帶附近被石頭頂住頗不舒服,於是我讓夫人騎在我胸口,左手伸到背後抓起石頭丟到旁邊,然後一口氣轉過身子。
不過,我從她的衣領伸進的手正要撫弄乳房的剎那,夫人突然開始抵抗。我的嘴唇貼上她的嘴,她緊緊咬住牙齒,即使我嘗試用舌頭去攪弄也完全不行。
結果我們坐起身子,又回到長椅上。
兩人交談片刻。這公園旁邊的大樓住著小說家吉村夫婦,吉村先生喜歡吃壽司,對了對了,他常去的那家好吃的店就在附近,你討厭壽司嗎?要不要現在去——我說了一堆,不過夫人心不在焉。沒辦法,於是我邀她去朋美的店。
「聽不見小喇叭了哪。」
夫人呢喃著,然後站起身。
在往森下的計程車上我對夫人稍微說明朋美和拓也的事情,在店裡我們各喝了兩三杯威士忌加水。朋美和夫人交談了幾句,不過只是無關痛癢的對話。
離開店面步行到十字路口的時候,夫人醉得很徹底,不斷反覆地說著:「我覺得那個老闆娘跟我很像呢。」
我隨即在她耳旁大聲地說:「一點都不像呢。」
隔天去「嶄新靈魂」的時候,朋美說夫人「很漂亮呢」,於是我談起夫人的背景。
「高井戶那裡有個小型演奏廳,前幾天有位大樂團的著名首席演奏家在那兒開了一場個人演奏會。他有個以自己的學生為主、只有女性成員的樂友俱樂部,會員幾乎都是一流企業的董事長夫人,以及醫生、律師的老婆或女兒。我因為工作的關係和攝影師一塊去採訪,見到昨晚的那個夫人。她是某家經銷樂器的高階幹部的女兒,才二十歲就跟年齡相差甚多的貿易商結婚,老公一年有一半的時間在歐洲,夫人住在高輪,家裡只有她和女傭兩人。這很像是粗糙的通俗戲劇裡的角色,不過事實真的如此,她是個有錢有閒的少婦,昨晚偶然在銀座的酒吧遇到她孤身一人,邊喝邊聽她談起自己的事情,於是覺得有趣就帶她來這兒了,抱歉哪,朋美。」
大西夫人難得地把早餐吃得一點不剩,還多點了甜點木瓜,我也點了一樣,繼續說著拓也的事情。
拓也入院一星期之後出院,亦即五天前的星期四,那晚我帶他們母子去月島的大型韓國料理店,在包廂內請他們吃烤肉。拓也精神不錯,吃了不少肉,讓朋美很高興。
我們在九點左右用完餐,我讓拓也坐在朋美騎來的腳踏車上,我自己則跨在後座並伸長兩腳踩著踏板,拓也直著身子握住手把,我加快速度追過步行的朋美,或是在朋美身邊繞圈子,玩得很瘋。
我們和清澄大道上的車流比賽,我用力踏著踏板,拓也發出高興的叫聲,那孩童特有的尖銳嗓音在晴朗可見星斗零散的夜空裡不斷地迴響。我們反覆玩了將近十五分鐘,才和朋美一同步行。我下了人行道,用腳踏車推載拓也。在佃的十字路口左轉,穿過高樓林立的rivercity。每間房間的燈火讓高樓群看起來像是巨大的聖誕樹般閃爍,拓也彷彿失了神一般地抬著頭,嘴巴張得老大。東京灣的海風從高樓間隙吹來,推著三個人的背脊。路肩的櫻樹花已凋謝,但繁茂而翠綠的綠葉卻隨著強風擺動。
四月已近尾聲,不過這附近的夜晚仍有寒意。我們顧慮大病初癒的拓也身體,還是掉轉頭,回到大道上。
我們在橫跨晴海運河的相生橋中央停下腳步,三人並肩仰望天空。
晴朗無邊的天空浮著巨大的滿月。
月亮的樣子清晰可見。
朋美指著月亮說:「拓也你看,好大的月亮哦。」
「真的呢。」
拓也看得入迷,端坐在我步行推著的腳踏車上,彷彿被光線照射般著眼睛直盯著月亮看。我說:「拓也,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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