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跟朋美約了下週日去賞花之後,我開始聊起最近樸一功演出的電視劇。

這部由野澤尚編劇,於nhk週六晚上十點播映的連續劇,已經播出十來集了,反響很不錯。

這是樸首次的電視劇演出,他是三位主角之一,受到相當大的矚目。雖然他是活躍在小劇場的專業演員,舞臺表演的評價頗高,但一般觀眾對他並不熟悉。他是在三十歲之後突然受到賞識,以重量級的性格演員之姿進入演藝圈。當然他用了日文名字,而且過去曾經結過婚以及有個即將滿五歲的小孩這些事都秘而不宣。

我轉述許多雜誌報道關於樸的近況,但是朋美似乎並不感興趣,只是應著:「是哦。」

我從「嶄新靈魂」離開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在回公寓的路上感到深深的倦意。

那沉重的疲勞感突然襲來,我不禁停下腳步,蹲在路旁吐了起來。以往通常吐兩次之後就會舒服多了,但是這次卻吐到腳都發麻了還是很難受。我拖著腳步走進廉價公寓之間的窄巷裡,屈膝坐在地上。

沒有風,沒有溫度,沒有光線,我覺得自己處在一片靜謐的世界裡。

一邊揉著麻痺的腳,一邊喃喃自語:「好累啊。」不論是和枝裡子在一起,或者是定期赴大西夫人的約,又或者送禮物給拓也、和朋美一起出遊,假裝像是真正的家庭一般,這幾年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此混亂不堪,我感到一股深沉的疲憊。

我想,我終究是一事無成。

我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坐了十分鐘左右,一度想站起身來,但腳還是不聽使喚,便又坐了下來。我心想一定得打發這段等腳恢復的時間才行,於是開始想要思考和枝裡子的未來,然而腦子卻像是被柵欄擋住了一般,完全無法思考。

於是我又喃喃自語:「難道都沒有什麼好事嗎?」這些話聽來像是別人的聲音一樣。我又想:「明天有什麼事情呢?」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是把記在記事本上的明天那一欄裡的每一件瑣事做完,然後晚上一定會在新宿或森下一帶喝酒。

沒辦法,於是我想起了和枝裡子初次見面的情形。我對於自己從來沒想過和她的將來感到十分內疚,因此心想至少不要讓思緒離開她。

這種時候我總是如此。回想與某個人的相遇,對我來說是一種安慰。或許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和枝裡子、大西夫人或朋美,又或是過去的許許多多人來往至今。只要能像此刻這般,偶爾忍受一下品嚐最糟的時刻,咬牙度過,那麼過去的這些人總是栩栩如生,令人懷念。

由於工作的關係枝裡子常常在公司出現。她主要在女性雜誌時裝部出入,但另一方面她也是公司的話題人物。

因為,她是個出眾的美女。

枝裡子常常帶模特兒到公司地下室的攝影棚拍照,而我所屬的編輯部和女性雜誌編輯部只隔一片玻璃。除了身高這一項之外,她比她每次帶來的幾十個模特兒都漂亮。

只要她走進編輯部門這一樓層,整層樓的人的視線就會像波浪般規律而長時間地集中在她身上。雖然如此,但枝裡子並不會特別擺什麼架子,還是以一貫的態度做事。

她的聲音有點稚氣,不過並不說任何廢話,幾次在近處聽她說話,覺得十分佩服。她身上有種受人注視多年所累積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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