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整整佔據了橫跨八欄的寬度,高度則從報頭一直伸到整張版的四分之三處。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忙著接受那裁剪簡單的裙子,那模仿貓步的奇情異想,那特意擺出來的俏生生的姿態——假意要避開鏡頭凝視的嬉笑的、故作嬌羞的姿態;那小小的乳房還有那巧妙地半遮半露的文胸帶子,那顴骨上淡淡玫瑰紅的妝容,那故意半噘著的嘴唇被愛撫地抹上了一層唇彩,顯得分外豐潤;還有雖然變了模樣卻仍舊能輕易辨認出來的那位公眾人物的臉上,綻露出來的私密而又充滿渴望的神情。照片的正下方,用三十二分的黑體小寫字母印著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說明:「朱利安·加莫尼,外相。」除此之外,整個頭版再無任何多餘的內容。
曾經如此喧鬧的人群現在完全被鎮住了,一時間鴉雀無聲,而且一直持續了半分多鐘,然後弗農清了清嗓門開始描述週六和週一的戰略戰術。正如一位年輕記者事後在食堂裡對另一位所描述的那樣,那簡直就像是眼看著你認識的某個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剝光衣服遭受鞭笞。毫無遮掩,而且遭到刑罰。儘管如此,在大家終於散開、各歸各位以後,大家普遍的看法卻是:這張照片的拍攝具有第一流的專業水準,這一看法又在午後時分得到了強化。刊登這張照片的這張頭版無疑終將成為經典,會在新聞學院裡當做範本講授。其視覺衝擊力連同其構圖的簡潔、質樸和力量,簡直令人過目不忘。麥克唐納說得沒錯,弗農的直覺從來都不會出錯。他只考慮致命的要害,果斷地把所有的文字報道全都押後到第二版,而且堅決抵制住了花哨刺眼的大幅標題和廢話連篇的圖片說明的誘惑。他知道他擁有的東西所具有的力量。他讓照片自身來講故事。
等最後一個人也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後,弗農關上門,將窗戶大開,把室內的悶濁空氣排放到三月的潮溼空氣中。距離下一個會還有五分鐘時間,他需要想一想。他通過對講機告訴瓊不要打攪他。那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滾來滾去——一切順利,一切都很順利。可是有件什麼事兒,一件重要的事兒,有個他需要對之做出反應的新鮮資訊在困擾著他,可是接著他又分了心,然後索性給忘了,它跟一大堆相似的資訊一起一閃而過。那是一句話,是當時讓他吃了一驚的隻言片語。他當時就該大聲說出來的。
事實上,一直到下午將近黃昏,他又有了單人獨處的機會的時候才又想起這件事來。他站在白板前,竭力想再度回味那一閃而過的驚奇滋味。他閉上眼睛,開始依次回想上午的會議程式,回想大家說的每一句話。可是他就是不能把思路集中到這件事上來,思緒又開始信馬由韁地跑開了。一切順利,一切都很順利。要是沒有這樁小事的困擾,他真會擁抱自己,跳到桌子上跳起舞來了。這像極了今天早上我躺在床上,琢磨著自己的大獲全勝時的情形:就因為還有克利夫的非難,他才不能享受到完滿的幸福。
對了,就是克利夫。他一想到他朋友的名字,終於記了起來。他穿過房間走向電話。事情很簡單,可能又很不尋常。
「傑里米?你能來一下我的辦公室嗎?」
傑里米·鮑爾不出一分鐘就過來了。弗農請他坐下,開始詳細地詢問並記錄下地點、日期、具體的時間,已知的和懷疑的事實。鮑爾一度還打電話跟具體報道這件事的記者核實了一些細節。然後,等國內版的編輯一走,弗農就用他的私人線路給克利夫打了個電話。電話裡又是拖拖拉拉、卡卡嗒嗒地拿起聽筒,又是被褥掀動的聲音,還有沙啞的嗓音。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克利夫到底怎麼回事兒,就像個尋愁覓恨的慘綠少年一樣成天躺在床上?
「啊,弗農,我剛才正……」
「聽我說,你上午提到的那件事兒。我得問問清楚,你在湖區時是哪一天?」
「上週。」
「克利夫,這很重要!具體哪一天?」
又是一陣咕噥和咔噠聲,那是克利夫掙扎著要坐起來。
「應該是星期五……到底怎麼……」
「你看見的那個男人,不——等等,你爬上艾倫危崖時具體什麼時間?」
「大約是一點鐘,應該是這樣。」
「聽我說,你看到有個傢伙正在攻擊一個女人,而你決定不去幫她。那傢伙就是湖區的強姦犯。」
「從來沒聽說過。」
「你就從來不看看報紙嗎?他去年一年間已經襲擊了八位女性,大都是徒步登山者。好在這個女的逃脫了。」
「這倒叫人鬆了口氣。」
「松什麼氣啊。就在兩天前,他又襲擊了一個人,昨天他才被捕。」
「哦,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不,有問題。你當時沒想去幫那個女人,那也罷了。可要是你後來去報警的話,這個女人也就不會遭此劫難了。」
克利夫那邊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是他在理解這話的意思,要麼就是在打點起精神來。現在他已經完全清醒了,嗓音也硬了起來。
他說:「這並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不過也不必去管它了。可你幹嗎要提高了嗓門嚷嚷呢,弗農?今天又是你的一個狂躁天嗎?你到底意欲何為?」
「我想請你現在就去警察局,告訴他們你都看到了什麼……」
「想都別想。」
「你可以指認這個人呀。」
「我正處在完成一部交響曲的最後階段,這部……」
「不——你不是,該死的,你正躺在床上呢!」
「這不關你的事。」
「這事兒非同小可。到警察局去,克利夫,這是你道義上的責任。」
聽得很清楚的長吸一口氣,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考慮和確認,然後,「你居然來告訴我我的道義責任?在所有的人中居然是你?」
「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幾張照片,意思是你在莫莉的墳頭上拉屎……」
竟然說他在一個並不存在的墳墓上排洩,這標誌著他們的爭論調轉了方向,而且百無禁忌了。弗農插了進來,「你什麼都不懂,克利夫!你過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特權生活,你他媽什麼事兒都不懂!」
「……意思是不擇手段地把一個人趕下臺?意思是陰溝一樣骯髒的新聞業?你怎麼能忍受得了你自己的?」
「你想怎麼吵吵就怎麼吵吵吧,你徹底失控了!可是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警察局,我就親自就打電話告訴他們你當時都看到了些什麼,你就成了一次預謀強姦的幫兇……」
「你瘋了嗎?你竟敢威脅我!」
「世上有些東西是比交響曲更重要的,他們就叫做人民。」
「那麼這些人民是不是就跟發行量一樣重要呢,弗農?」
「到警察局去!」
「去你媽的!」
「去你媽的!」
弗農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瓊走了進來,焦慮得身體都扭曲了,「我很抱歉打斷了您的私人談話,哈利戴先生,可是我想您最好還是開啟電視機。朱利安·加莫尼太太正在舉行記者招待會……一頻道。」
四
黨內的幾位當家人為了這一事件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機,仔細權衡之後終於做出了幾項合理的決定。其中之一就是允許媒體在那天上午進入一家知名的兒童醫院,去拍攝加莫尼太太剛從手術室出來的情形,她又疲憊又開心,因為剛剛為一個叫坎蒂的九歲黑人女孩做完了心內直視手術。這位外科醫生查房的鏡頭也被拍攝了下來,身後簇擁著一大群恭恭敬敬的護士和專科住院醫生,被一個個顯然對她崇拜不已的孩子們輪流擁抱。然後,鏡頭轉向醫院的停車場,捕捉到小姑娘滿懷感激的父母與加莫尼太太之間一次熱淚盈眶的會面。這些就是弗農把電話摔上,在桌子上的紙堆裡徒勞無獲地找了一陣遙控器,乾脆跳過去手動開啟高高掛在他辦公室一個角落的電視螢幕後最先看到的一組畫面。當那位嗚咽不已的父親把半打菠蘿塞到醫生懷裡的時候,一個畫外音解釋說,在等級森嚴的醫療體系中一個人竟然能上升到如此的高度,再單純地稱之為「醫生」就已經不合適了。對你來說,那就是加莫尼太太。
弗農的心臟因為剛才的一場爭吵還在怦怦直跳,他退回到辦公桌的位置繼續往下看,與此同時,瓊躡手躡腳地走出辦公室,然後輕輕把門帶上。現在,鏡頭轉向了威爾特郡,從某個較高的位置俯瞰著一條綠茵夾峙的小溪,然後小溪蜿蜒地流過光禿禿此起彼伏的山巒。綠樹掩映中,一座舒適的農舍依稀可見,當解說詞在大致講述加莫尼事件那已經眾所周知的背景時,鏡頭開始長距離地緩慢推進,最終落到一隻綿羊身上,它正在農舍的前草坪上照顧它新出生的羔羊,草坪緊靠著灌木叢,就在農舍前門旁邊。這是黨內的另一項決定:一伺羅絲完成了醫院的工作,就馬上把加莫尼夫婦以及他們兩個已經成年的孩子安娜貝爾和內德送到他們鄉下的別墅度過一個長週末。展現在弗農眼前的是一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從一扇有五道欄杆的大門上頭望著鏡頭,穿著羊毛衫和油布外套,身邊還陪伴著他們的牧羊犬米莉和一隻家養的英國短毛貓,名叫布里安,安娜貝爾疼愛地把它抱在懷裡。這正是接受媒體拍照的時間,不過外相大人的表現卻異乎尋常,非但縮在後面,而且顯出一副,哦,綿羊,甚至是羔羊般溫順的做派,因為在這一事件中他妻子才是中心人物。弗農知道加莫尼是完蛋了,不過仍忍不住點頭稱是,內行地向這種高超的演技致敬,真真是純粹的專業做派。
解說詞漸漸淡出後,有了實際的聲音,那是電動靜態相機鏡頭的咔嚓聲和電機的嗡嗡聲,還有鏡頭外各種憤憤不平的聲音。從畫面的和傾斜和搖晃中可以看出,現場肯定有一定程度的推推搡搡。弗農瞥到了一眼天空,然後又看到了攝像師的腳和橘黃色的帶子。那整個雜耍場地想必就在那兒,用帶子圈了起來。鏡頭終於找到了加莫尼太太,定了格。她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言。她手裡拿著講稿,不過她並不打算照念,因為她有足夠的信心,不需要書面的提示。她又略停了停,確保每個人都把全副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然後開講。她先是簡單回顧了一下他們的婚史,當年她還在倫敦市政廳工作,夢想著能成為一位職業鋼琴家,而朱利安則是個一貧如洗卻百折不撓的法學院學生。那些日子裡他們拼命工作,結果也只能將就湊合,住的是南部倫敦一個一居室,然後是安娜貝爾出生,她直到那時才下定決心要學醫,對此朱利安給了她多麼堅定不移的支援。他們如何驕傲地買下了他們的第一幢房子,儘管是在弗勒姆地段不好的一頭。再往後就是內德的降生,朱利安的律師事業越來越成功,以及她第一次做起了實習醫生,等等,等等。她的聲音很放鬆,甚至有些親切,她語氣中帶出來的說服力與其說源自於她的階層,或者她作為一位內閣大臣妻子的身份,還不如說是來自她本人傑出的專業成就。她說起她如何為朱利安的事業感到的驕傲,他們從自己的孩子身上得到了何等的快樂,他們夫婦倆如何分享著彼此的成功、分擔著對方的挫折,還有他們是如何一以貫之地尊崇快樂、紀律以及最重要的——誠實的美德。
她頓了一下,微微一笑,好像是對自己微笑。從一開始,她說,朱利安就向她坦白了一些事兒,一些相當讓人吃驚,甚至有點駭人聽聞的事兒。不過跟他們之間的真愛相比那就根本算不得什麼了,而且經過了這麼多年,他的這點小怪癖在她看來已經不無可愛之處,而她甚至於已經帶著尊敬之情來看待這件事兒,把它當作了她丈夫的個性中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他們彼此之間的信任是不容任何置疑的。而且朱利安的這點小怪癖也不能說完全是個秘密,因為他們家庭的一位朋友,剛剛去世的莫莉·萊恩就曾為他拍過幾張照片,而且是以相當讚賞的態度拍的。加莫尼太太這時舉起一個白色的卡紙資料夾,與此同時安娜貝爾吻了吻她父親的面頰,而內德,現在可以看出他是戴著枚鼻釘,把身子靠過來,伸出一隻手放在父親的胳膊上。
「哦,上帝,」弗農嘶啞著嗓子喊道,「有人洩密了。」
她把幾張照片全都抽出來,舉起第一張給大家看。就是擺出走貓步的姿勢,弗農用在頭版上的那一張。鏡頭搖晃著迅速朝照片推進,黃線後頭有人喊叫、推搡起來。加莫尼太太等著這陣喧囂平息下來。喧囂平息以後,她平靜地說,她知道有一傢俱有不可告人的政治圖謀的報紙正打算明天刊登這張和另外幾張照片,企圖以此把她丈夫趕下臺。對此她只想說這麼一句話:這家報紙是不會得逞的,因為愛比怨毒更有力量。
隔離帶被完全衝破了,那幫僱傭文人一擁而上。在有五道欄杆的大門後頭,兩個孩子已經跟他們的父親手挽手站在一處,而他們的母親則堅定地站在那群烏合之眾面前,對一直杵到她臉上來的麥克風絲毫不感到慌張。弗農坐不住了。不,加莫尼太太正在說,她很高興把事情完全澄清,讓大家知道這個謠言絕對是無中生有。莫莉·萊恩只是他們家的一位朋友,加莫尼夫婦將一直滿懷深情地將她銘記在心。弗農正要走過去把電視關掉,這時記者問這位外科醫生,她是否有什麼特別的話要對《大法官報》的主編講。是的,她說,她確實有話要講,於是她就從電視裡看著他,而他則在電視面前整個僵掉了。
「哈利戴先生,你具有訛詐者的陰暗心理,以及跳蚤的道德境界。」
弗農既痛苦不堪又欽佩不已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什麼稱得上擲地有聲的警句他一聽便知。這個問題是預先的設計,她的臺詞是早就編好了的。多麼完滿的藝術效果!
她還打算再說幾句,可是,他終於抬起一隻手把電視給關了。
五
當天下午大約五點鐘左右,眾多本來也曾出價競買莫莉照片的報紙主編們突然想到,弗農的那家報紙的問題就在於,它已經完全跟不上時代變化的步伐了。正如一份大報在週五上午的社論中向其讀者指出的那樣:「《大法官報》的主編看來壓根兒就沒注意到,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跟上個十年相比已經是大不一樣了。那時候,自我發展自我促進是冠冕堂皇的口號,而貪婪和偽善卻是臭名昭著的現實。而現在,我們生活在一個更加通情達理、更有同情心和更加寬容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屬於個人私下裡的無害的小嗜好,哪怕他們是公眾人物,也仍舊只是他們自己的事兒。而只要是跟公眾的利益無關的議題,訛詐者和偽善的告密小人的過時伎倆也就失去了興風作浪的舞臺,而且,雖說本報並不想打擊那位公眾跳蚤的道德敏感性,但也不能不對昨天某位女士所做的論斷表示支援,這位女士就是……」云云。
各報紙頭版的標題不是「訛詐者」就是「跳蚤」,兩者出現的比例差不多平分秋色,而且大都採用了一張弗農在一次出版協會的宴會上被拍到的照片:看起來醉醺醺的他,一身皺巴巴的無尾禮服。週五下午,兩千名易裝癖激進聯盟的會員列隊在《大法官報》報社大樓前遊行示威,穿著高跟鞋,高舉著那張丟人現眼的頭版,用嘲弄的假聲唱著歌。大約就在同時,議會政黨抓住時機,以壓倒性的多數票通過了對外交大臣的信任案。首相大人也突然間膽氣倍增,為他的老朋友仗義執言。週末時輿論就形成了一個廣泛的共識,一致認為《大法官報》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是份令人作嘔的報紙,一致認為朱利安·加莫尼是個正派的好人,而弗農·哈利戴(即「跳蚤」)是個卑鄙小人,恨不得立馬砍掉他的腦袋。幾份週日報的生活方式版紛紛報道了這位「新型賢內助」,她既有自己的事業,而且還為深陷困境的丈夫勇敢戰鬥。各家報紙的社論仍持之以恆地深挖加莫尼太太的講話,把注意力集中在極少幾個先前受到忽略的方面,包括「愛比怨毒更有力量」等等。而在《大法官報》內部,那些資深職員們則為他們先前的保留態度已經被記錄在案而沾沾自喜,有人聽到格蘭特·麥克唐納在食堂裡表態說,既然他的逆耳忠言沒有被採納,他也只得盡力對報社忠誠不二了。這話可是為大多數記者指明瞭道路,到週一的時候,大家就記得當初他們曾如何表示疑慮,後來又都是怎樣盡力為報社盡忠的。
可是,對於週一下午召開緊急會議的《大法官報》諸位董事來說,事情可就遠沒有這麼簡單了。事實上,還相當棘手。他們怎麼能在上週三還全票支援一位主編,而現在就讓他捲鋪蓋走人呢?
最終,經過兩個鐘頭漫無邊際的磋商和反覆之後,喬治·萊恩想出了個好主意。
「我覺得,購買這些照片是無可非議的。事實上,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聽說他做成了一樁很棒的好買賣。不,哈利戴的錯誤不在這裡,而在於他沒有在看到羅絲·加莫尼記者會的同時就把他的頭版給印出來。他本來有足夠的時間來扭轉局面的,可是他直到後面的一版才把照片印出來,而他後來還繼續跟進就更是大錯特錯了。到星期五的時候,本報已經顯得可笑之極啦。他應該能夠看清風向,及早抽身的。如果諸位問我的意見,我認為這是在編輯方向判斷上犯下的一個嚴重錯誤。」
六
第二天,主編主持召開了一個由高階職員參加的悶悶不樂的編輯例會。託尼·蒙塔諾也坐在一邊,只旁觀,不插言。
「我們是該多開幾個固定專欄了。便宜啊,而且別的報紙都在這麼做。你知道,就是僱個把智商中等偏低的,也許僱個女人,寫寫那些,嗯,無關痛癢的東西。大家不都見過這樣的玩意兒了嘛。去參加某個宴會,連名字都記不全乎呢,就能寫上個一千兩百字。」
「凝視肚臍沉思默想之類的吧。」傑里米·鮑爾建議道。
「不盡然。沉思默想還是太高深了,更像是跟肚臍聊天。」
「比如不會操作她的錄影機啦,我的屁股是不是太大了之類?」萊蒂斯很是幫忙地補充道。
「好主意,繼續往下說。」主編大人晃動著身體,在空中揮舞著手指,逗引大家暢所欲言。
「呃,買只天竺鼠吧。」
「男人的宿醉。」
「女人第一根花白了的陰毛。」
「超市裡拿到的購物車,輪子總是搖搖晃晃地不好使。」
「棒極了!這個我喜歡。哈維呢?格蘭特?還有什麼好主意?」
「呣,總是丟失圓珠筆,它們到底到哪兒去了?」
「喔,有的人總是忍不住用舌頭舔牙齒上的小洞。」
「太棒了!」弗蘭克道,「非常感謝諸位。咱們明天繼續。」
瑞典大導演伯格曼1975年根據莫札特的同名歌劇攝製的影片,原打算專為瑞典的電視臺播映之用,後仍在影院放映。以現在的眼光看來,這部影片的突出之處僅在於這是第一部具有立體聲音效的電視電影。
也叫「電話插播」,是一種電話服務,可提醒通話中的使用者有新來電,使用者可以選擇在兩個通話中進行切換。
克羅伊登(croydon)為英國英格蘭東南部城市,在大倫敦郡的南部。
胡佛(johnedgarhoover,1895—1972),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1924—1972),建立指紋檔案,對美國公務人員進行「忠誠」調查,招致輿論抨擊。
彭斯(robertburns,1759—1796)為蘇格蘭偉大的民族詩人。
默斯維爾山(muswellhill)是倫敦以北一個近郊地名,距查令十字街也不過六英里的路程。
分(point)用於表示鉛字規格時等於1/72英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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