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這樣說,我認罪,大人,卡特先生。」書記員氣憤地停了下來,羽毛筆停在了紙上。
亞當緩緩抬起頭,很吃驚地發現這個過程就此打斷。他平靜疲倦的嗓音在寂靜的法庭上傳了開來。
「我承認有罪,一切也就了結了。但如果我們贏了,他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大人。」
整個法庭突然喧鬧起來,歡呼和大笑聲中夾雜著暴怒和憤慨的喊叫。書記員把木槌敲得梆梆響,安緊緊抓住面前長椅的椅背讓自己站穩。法官揚起一條眉毛,冷冷地看著亞當,等候著法庭安靜下來。
「你這個卑鄙無恥、煽動造反的流氓,亞當·卡特。我會記住你的。」
「克里斯托弗·巴蒂斯科姆?」
安感覺十分難受,就好像肚子上被撞了一下。她緊抓著長椅背以免摔倒。
父親怎麼會蠢到說這種話?要把人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而且還是在法官說那話之後?照他說的,肯定最多隻有幾個會弔死!他一定是瘋了——他現在一定為此後悔了!但是等她再看著他的時候,她看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地面,而約翰·斯普拉格則關切地注視著他。
「他們都供認有罪,大人。」
「是嘛。我知道僅此一次,我的建議沒有被當作耳旁風。」傑弗里斯法官微微一笑,「在我判決之前你們還有誰要為自己辯護的嗎?」
法庭上一陣寂靜,之後書記員拿起了他面前的一張紙。
「大人,這兒有一個。邁克爾·約翰遜,他說他很窮,全靠教區的救濟維持生計。」
傑弗里斯的眉毛一揚。「是嗎?這就是他的辯詞?不要急,約翰遜先生。我會盡全力解除教區的負擔。」
他微笑著,安驚訝地看著四周大笑的法院引座員。
「還有艾克斯敏斯特的埃德蒙德·馬拉基交代了一些漏網的叛徒的情況,這對我們很有用。」書記員給法官遞過一張紙,他大致瀏覽了一下,不舒服地在椅子上挪了挪。
「是真的嗎,馬拉基先生?福德大教堂的埃德蒙德·普瑞迪克斯跟公爵在一起?你簽字了嗎?」
「是的,大人。」一個矮小、蒼白的男人近乎歉意地答道。他的目光避開他的囚犯同伴們,專注地看著法官。
「那麼,我要說的就不關你的事了。法警,把他帶走,我待會兒再見他。」那個男人被帶走了,鎖鏈在他雙腿間碰撞發出響聲,法官又一臉的苦相,急忙從他的瓶子裡喝了一大口水。然後他砰的一聲將瓶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對面前的人大吼道:「你們這群惡棍就沒什麼要說的?沒有什麼藉口,嗯?也不懇求寬恕?沒...有...任...何...信...息?」他誘人地拖長了最後一句話,但還是沒有人回答。法官的臉再次扭曲了,他轉身拿起桌上的什麼東西。
要不是她周圍的人連驚帶嚇得倒吸一口冷氣,安不會知道那是什麼。一條手帕——一條黑色的手帕——他悠閒地舉著它,似乎在享受人們的反應,然後又小心地將它放在頭上。他的臉又抽搐起來,看著面前的人們憤怒地咂了咂嘴。他高亢、有力的嗓音在法庭鑲著防護板的牆壁之間沉悶地迴響著。
「受審的犯人們!你們毫無例外都已對武裝反叛國王陛下的罪行供認不諱。對於這樣的罪行,什麼懲罰都不過分。因此,我在此謹代表國王陛下詹姆斯二世,命令將你們遣返原籍,然後從那裡銬起來押送到行刑地點,在那裡你們將被處以絞刑……」他又抽搐起來,不得不停了下來,好似喉嚨裡有什麼東西要嚥下去一樣。安聽到法庭裡有人在哭喊,而她的心臟跳動得如此劇烈,她以為所有人都能聽到。法官打了個嗝,從他的瓶子裡喝了一小口水,接著繼續講道:「但在斷氣之前,你們會被活活砍死,親眼看著內臟被挖出來,私處被割掉,再活活燒死……」
「不,不!」一個比法官更大聲的嗓音突然充斥了整個法庭。「你不能那樣做!你說過會寬恕的!」安看到書記員把木槌敲得梆梆響,法官、父親,以及所有人都在盯著她看。這時,一隻手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
「安靜點,姑娘,他還沒講完呢!」
「……你們的頭會被砍下來,身體被肢解成四塊,然後獻給國王觀賞。」傑弗里斯法官這會兒沒有看犯人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安。「陛下肯定很樂意給你一塊的,小姐,要是你告訴他你最想要哪塊。」他又轉向犯人們,為自己的機智而自鳴得意。「希望上帝會寬恕你們的靈魂。」
「但你的不會!」然而犯人們被帶走時的喧囂淹沒了安的叫喊。隨著人群在她的周圍移動,她感到整個法庭似乎也在轉動,即便她拼命想要靠近父親和法官,還是無法阻止洶湧的人潮將她推了回去,忽然間從聽眾席起立的人群也衝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