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到黎明就好了!我們現在還不能走嗎?到那兒天就該亮了。」
「不會的!現在還不到三點;而且要是我們在黑暗中走丟,或者誤入了皇家軍營,那我們又有什麼用呢?最好還是待在這兒,看情況隨機應變,再求神的保佑吧。噢,我偉大的主啊,現在請施展您的力量吧!」
遠處一陣噼啪的火槍響過後,緊接著是一陣沉悶的炮聲。尼古拉斯·湯普森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嗓音都顫抖了。「安,我敢肯定,那是我們的炮。而且它們還有很好的炮手來發射炮彈。願仁慈的上帝今晚指引著他的眼睛!」
在聖瑪麗教堂塔的城垛上觀看戰況的一隊人已經聚成了一堆。安有時候感覺得到自己被團團包圍著擠到了牆壁上,她覺得自己似乎要摔倒了,但也無暇顧及這些了。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東南方向的那塊區域,就在韋斯頓佐依蘭教堂高大的剪影下面。到現在整整有一個小時了,噼啪的火槍聲不斷劃破黑暗的夜空,野戰炮在發出沉悶巨響的前一秒放射出一大片的白色閃光。
在閃光之間的黑暗間隙裡,安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也在祈禱。起初,她急切地提醒上帝記住父親的善良和勇氣,還有那些抵制了誘惑並且無私地侍奉他的所有蒙莫斯軍隊裡的人們。之後,隨著戰鬥的繼續,她發現勝利不會輕而易舉到來,她記起父親在派德維爾的決定,他要摒棄國王的赦免,於是,韋斯頓上校殘酷的話語開始縈繞在她的心頭。
就在那時,她做出了最後的最莊嚴和絕望的承諾:「主,現在賜予他們勝利,饒過我父親並賜予他們勝利,我會做我所知道的、你所期望的事情和真正正確的事情,並且永遠和羅伯特斷絕關係。如果必須有一個人死,就讓羅伯特死吧,不要讓我父親死!」她說這些話時嘴唇顫抖著,雖說沒人能聽到;因為這是一個真正的許諾,是在她內心最為隱秘的地方做出的,沒有任何隱含的花招或者保留;而且她知道自己會守信。
當她睜開雙眼再次望著遠處教堂下的黑暗之處時,發現確實有些變化,這讓她覺得自己的祈禱得到了回應。她的心又怦怦跳著,起初因為勝利而激動,之後當她明白那意味著什麼時,又感到渾身發冷。
現在有更多槍在開火了;不止北邊蒙莫斯那方的四個,還有從東南方的兩個,接著變成三個、四個,在朝著他們對面開火。起初有人說,那肯定是蒙莫斯的軍隊捕獲了敵人的槍,將它們調轉了過來,不過隨著密集的炮火進攻不斷增加,對此就再沒有疑問了。雙方的槍直接面對面地射擊。安意識到,那兩排火槍手和長矛兵一定站在他們中間,隊伍一次又一次被轟鳴的槍炮撕開,隨著夜色漸濃,槍炮聲也越來越響。
安停止了祈禱。她覺得,她也許再也不會祈禱了。她只是緊緊抓著護欄站在那兒,凝望著東方的天空,找尋著拂曉的第一個跡象,它將會告訴她最終的真相。隨著國王那邊的炮火聲增多,她的心慢慢凍結成一個確定無疑的事實,就像她手下的灰色石頭一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