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出發了?今晚嗎?但天正下雨呢。我們不是打敗他們了嗎?」這在亞當看來毫無意義,他的頭暈得厲害,因此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公爵那麼說的。」湯姆的聲音冷漠而痛苦,與約翰·斯普拉格截然相反。「轉過身連夜逃跑,而且還是冒著這該死的大雨。我們才剛剛把五十個或者更多的天主教的叫花子們送到地獄,其餘的都冒雨逃回巴斯去了!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那些大炮都怎麼樣了?就沒打一場像樣的仗嗎?」
「已經夠像模像樣了!你也瞧見了,亞當,不是嗎?要不,你怎麼會躺在這裡?」約翰大笑著,試圖忽略湯姆的陰鬱。
但湯姆就是高興不起來。「就是那樣,卡特先生,你一切都看見了。我們將他們趕出小路回到田裡,天主教的餘部又上來組成戰隊與我們對陣,就像你見到的那樣。我們那會兒就該打敗他們。但公爵在那兒……」
「到那時他還在。接著,韋德上校告訴撒切爾先生我們要戰鬥,然後他就去見公爵,接著發生了什麼事?什麼都沒有,這算怎麼回事!我們就那麼站著一直等,與此同時,他們將大炮抬上來互相亂射一氣。然而,就在我們等待的時候,天又下起雨來。於是他們收拾收拾就回家了。就像在布里斯托一樣。」
「這次是他們在雨中逃跑,不是我們。你別忘了,小子。」約翰·斯普拉格那股子堅定的樂觀勁兒現在變成了懊惱,他對湯姆動搖人心的陰鬱很是不滿。
「那麼,要是他們在逃跑,我們為什麼不追擊,或是繼續待在這兒?他為什麼還要讓我們今晚向南行軍,嗯?這是因為,他就是個懦夫,肯定是這樣的!」
這滿腹怨言驚得亞當目瞪口呆,要比他的傷口還令他心痛。他親眼看見了敵人逃跑的情形,也聽到了勝利的歡呼。也許,他想,也許他又在做夢,這些話是從他的內心深處冒出來的,不是出自湯姆之口。但約翰也在怒視著湯姆,他一臉的震驚,就跟亞當的反應一樣。對他們兩人而言,這是他們心底見不得光的恐懼,他們害怕湯姆的話是對的,這使得他們對此更加無法承認。
約翰·斯普拉格終於受夠了。
「閉上你的嘴,湯姆·古德柴爾德,如果你除了顯示你的無知外,就沒有別的用場能用上它。公爵——確切地說是我們的新國王——參加和打勝的仗,比你做的鞋子都多。你知道,打勝仗不僅僅是走到對方陣地那兒用長矛捅他們一下那麼簡單。這要靠腦子和經驗才能知道你在幹什麼,這樣你才能在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時間抓獲大量的敵人,就像我們今早乾的那樣。如果他下午沒有戰鬥,並且想讓我們晚上行軍,那他這麼做肯定是有什麼好的理由的,你們這樣的毛頭小夥是理解不了的。」
「那麼,為什麼韋德上校想讓他戰鬥?他可是夠有頭腦和勇氣的。我們為什麼不拿下布里斯托?為什麼我們今晚還要冒雨退走,跟一夥兒毛賊似的?由於缺覺,有些戰士都已經掉隊了。這些在你看來都是有道理的嗎?」
「你無權質問,湯姆。」亞當說道,只要頭上的傷痛允許,他就一定要儘可能說得堅定些。但他知道,一開口,他的話就大錯特錯,它們違背了他們所為之戰鬥的獨立精神。但湯姆的恐懼——也是亞當的,大家每一個人的恐懼——必須得到控制以及壓制。
「我出來是為了主而戰,不是為了那個皇家的雜種,他只想著王冠,而且又沒有膽子為此戰鬥。」湯姆倔強地嘀咕道,「我開始有點希望我根本就沒有來。」
「如果你這樣想的話,小子,最好閉上你的嘴,」約翰·斯普拉格回敬道,「這樣的言論現在就是背叛。」
「那麼,如果繼續向前是背叛,那麼往回走也是背叛。」
這兩個人在亞當床鋪上方怒目而視,最後,年輕人先轉過頭朝一邊看去。他們一時間沉默不語,接著又幫忙將亞當和其他傷員抬到馬車上。當馬車在黑夜裡一路顛簸,周圍的人們有的哀嚎,有的奄奄一息,雨水從上方的帆布滲漏進來,亞當心想,這看起來哪裡像打了勝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