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卡特小姐了,是不是?嗯,我看得出,我們的朋友至少在綁架淑女方面還是顯示出一些品味的。請坐,安——小姐,對嗎?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是的,閣下——我是說陛下。」
聽到這個王權的暗示,蒙莫斯公爵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似乎這對他是個負擔。安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現在她能近距離觀察他,她心想,這張年輕英俊的臉看上去如此緊張,他的眼睛那麼黑、那麼大,那柔軟圓潤的下巴看著那麼固執任性。她曾經覺得他看起來像丘吉爾爵爺,但現在,近距離見過他們兩人後,她知道丘吉爾有一種力量正是這個男人缺少的。是自從陶頓的女學生給他獻旗以後他就改變了嗎?還是遠遠看去,在一大群鼓掌歡迎的人群面前,他才總是更加放鬆、更有信心?只有他臉上的笑容依舊跟她印象中的一樣迷人。
她不知道他為何派人叫她過來。
「他們跟我說你被敵人俘虜了,安,而且還是被丘吉爾爵爺本人!可是,後來你又逃脫了。」
「是的,陛下。」安將整個經過告訴了他,只是儘量省掉了那個強姦未遂的細節。房間裡更加虔誠的宗教徒——韋德、文納上校,還有那個面色蒼白的獨臂上校霍爾姆斯——看起來都對此極其關注,他們皺著眉頭簡單詢問了那個龍騎兵團隊的名字以及所受到的懲罰。蒙莫斯和格雷則對故事中更浪漫的那部分興致勃勃,諸如她如何被關押以及逃跑的細節。她盡力弱化羅伯特在其中的作用——但除了逃跑,這正是讓蒙莫斯最感興趣的部分。當被他問到最喜歡哪個皇家軍官時,她的臉紅了,這尤其讓他高興。他臉上的關懷消失殆盡,她還沒有回答,他就轉向格雷,臉上帶著愉快而心照不宣的笑容。
「被我說中了吧,哈,福特!我想這位年輕的波爾少爺一直在試圖說服這位年輕小姐跟他在一起!他有沒有這樣,安小姐?」
安的臉紅得更厲害了,意識到其他人正用嚴厲責備的眼神看著他們。「不,沒有,先生。他對我還不錯,僅此而已。沒有什麼不正當的事。」
「哦,我不是說什麼不正當的事;可是,確實,有時我們有一點不體面,人們也能忍受。但我想,也許這位波爾上尉的好心激起了……至少不僅僅是你的一點感激之情吧?他長得帥嗎?」
「不怎麼帥,不。」
「高嗎?有沒有我高,或者像福特那麼高?」他指了指格雷爵爺。
「不是太高。也許比您還矮一些。」
「既不英俊,也不高大。那麼,他有什麼特別的過人之處?他歌唱得好嗎?他的聲音好聽嗎?」
「他很會說話,先生。但是……我沒有聽過他唱歌。」這是個謊言,但她害怕長輩們的責備,還怕事情會傳到父親那裡。蒙莫斯本人她倒不在意。他的問題很粗魯無禮,但提問時那興致十足的架勢使得他們看起來似乎是一場陰謀遊戲的一分子,似乎愛情是任何人都可以參與的天真幼稚的遊戲。蒙莫斯和格雷跟他們那些嚴肅而堅定的追隨者們大不相同;他們屬於丘吉爾、費弗沙姆、瑪麗安和羅伯特的世界,因此,似乎跟他們提到他也沒什麼錯。在那間屋裡的人群當中,她感覺只有自己、蒙莫斯和格雷理解那個世界。
「你忘記了,詹姆斯,她是逃跑過來加入我們的。我們這邊一定有更大的吸引力才能把這樣一位大美人吸引過來。」格雷爵爺對她鞠了一躬,臉上略帶著嘲諷的微笑。
「我沒有忘記,福特;只是這似乎太過於痴心妄想了。你為什麼要回來,小姐?」
「我回來是要跟我父親在一起,還有我的未婚夫。」蒙莫斯與格雷互相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笑容。「還因為,我看見我們的軍隊正在取勝,而這對我比任何事都重要,因此我想成為其中一員來做點貢獻,如果可能的話。」
這些話是為她自己以及屋子裡的每一位人說的。這樣悠閒地談論與羅伯特的浪漫史使一切如此虛幻。但這對她而言絕非是輕鬆的小事,她要回來的決定也不是。可是,蒙莫斯對她的話似乎反應得比別人遲鈍。說話前,他先嘆了口氣,好像很不情願又變得如此嚴肅。
「目前,這確實是很重要。如此重要,以至於我有時候都想忘記它。但告訴我,安小姐,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我必須知道,這將對我軍大有裨益。」他猶猶豫豫,似乎不願開口,然後又檢視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好像有什麼情報在那裡面似的。「你跟這些軍官們待在一起的時候,你對他們的忠誠有何……印象?」
「他們的忠誠,先生?」
「我的意思是,他們中一些人一定曾同情地談起過我們的事業,畢竟他們並不全是天主教徒,而且許多人過去還是我的朋友。他們有說起過嗎……他們中有多少人讓你覺得可能會投誠加入我們?」
安吃驚地注視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的沉默讓他所恐懼的東西不言而喻。她看見他臉上失去了血色,而問話時臉上那焦慮的笑容也消逝了,一絲無助的、心神不寧的絕望神情浮上面頰。等她回答的時候,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沒有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