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又聽到火槍發射的咔嗒聲,還看到自己的槍管裡噴出煙霧。可是,並沒有噪音。煙霧環繞著他,於是他將頭擺來擺去想要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聽到了自己一方的歡呼聲,而且看見湯姆和長矛兵們在向前衝鋒,將長矛刺向倒在地上的無助的敵人。「這個還好著呢,他會沒事的。」一個聲音說道,冒著熱氣的青色腸子從敵人肚子裡爆出來,越來越多的人像蛇一樣在地上翻滾、扭動。蛇纏住了他們的腳踝,將他們拖倒在地要將其吞噬。
「這是我們的罪過!我們在不該殺戮的時候動了殺孽,違反了主的戒律!」他喊出聲來,但他的聲音淹沒在火槍聲與歡呼聲當中。之後,那些長矛與蛇也來向他進攻,他一邊逃跑,一邊還因恐懼和羞恥而哭泣。
「我是想要戰鬥的,主,雖然你不愛我,但這實在太殘忍了,你也太鐵石心腸了。」
之後,伊斯雷爾·富勒詛咒他,並將他從上帝的選民之列開除出去。亞當抹著眼淚在他家人,瑪麗、安,還有西蒙和幾個小丫頭以及奧利弗的一雙雙蔑視的目光注視下走過去。還有主,他將陽光從他生活中抹去了。在黑暗中,他感覺到大滴大滴的雨點落在臉上,他加入了其他下地獄的罪人的佇列,永無止境地走向地牢,他們拖著無用的槍支與馬車走過雨水和淤泥形成的泥沼,腳在鞋子裡已經爛掉。
「父親,是我,安,別擔心,我在這兒。」
他急忙將頭從這可怕的景象轉開。這太殘忍了——即便在最可怕的夢裡,他也從沒有想到魔鬼竟然看起來像他自己的女兒!他呻吟著,等待那隻柔軟的手放在他額頭上來將他焚燒,等著那粗糙的草床變成一堆煤炭。但什麼也沒有發生;那隻清涼的手溫柔地將他的頭髮從額頭上某處粗糙的地方向後撫平,他感到雨點落在了臉上。
「我是安啊,父親。你不認識我了嗎?」
他又瞧了一遍。那張臉沒有變黑,沒有青面獠牙的可怕冷笑。只有安,在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前額,一顆顆淚珠從她溼淋淋的臉頰上流下來滴落在他的臉上。他斗膽問了一句。
「安?」
「是我,父親。就是我。你做夢了。」
「安,我在哪裡?」他現在有些半信半疑——而這可能是個更惡毒的折磨,將他自己的女兒與他一同打入地獄。
「在村子裡的一戶人家。醫生已經檢視過你的頭了。他說你會好起來的,但你得靜靜地躺著。」
他將手舉到頭那裡,摸到了墊片和繃帶,就綁在子彈從頭盔打偏的位置。「可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父親。你要休息了。我以後再給你講。」
他又躺了回去,雖然很虛弱,但突然感到很滿足,於是他又看著她。她還是同樣的那個安,只是又有點改變。蓬鬆的紅棕色頭髮下的臉要比他記憶裡的成熟了一點,也更有女人味了。還有那裙子——她是從哪兒弄到的?他想要問她來著,但這似乎要花太大力氣了,接著,他幸福地想起記憶中她溫柔的笑容,慢慢地平靜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