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這些可憐的勇士們,全都死的死,傷的傷,真是太慘了!」瑪麗安眼含熱淚,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我的費弗沙姆和約翰·丘吉爾爵爺呢?他們正在做什麼呢?」
「有更多計程車兵是從右邊過來的,夫人。其他人正朝他們跑去。可能他們會給叛軍更有力的一擊。」西米恩朝北邊指過去,那兒有一隊騎兵,事實上是由丘吉爾爵爺指揮的,正開始保護霍利上尉先頭部隊中殘存的步兵匆匆撤退,他這次進攻明顯是潰敗而逃。在他們身後五百碼遠的地方,皇家軍隊的主力正在一塊已耕過的田地裡集結,以便跟正在向前挺進的起義軍對陣。
安默默不語,只是靜靜地坐著,她的整個身體因為恐懼與欣喜而感覺刺痛。她也是熱淚盈眶,但那是感激的淚水,感激主應驗了她的祈禱,正賜予蒙莫斯勝利!儘管這麼長時間以來,她身邊那些皇家軍隊的軍官如此傲慢無禮而且自負,但此刻勝利卻正在朝她這邊的人們走來,他們都是克里頓、萊姆、陶頓那些普普通通、老實本分的虔誠的宗教徒!這一切真的正在發生,就在這兒,她親眼所見;她的父親、湯姆、威廉·克萊格、約翰·斯普拉格,還有羅傑·撒切爾正在奮勇殺敵,痛宰皇家龍騎兵、投彈兵,還有騎兵,將他們驅趕得像兔子一般倉皇而逃,讓他們哪兒來還回哪兒去!上帝記得他們所有人!
她知道羅伯特可能會被殺,父親、湯姆,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都可能被殺,這個念頭讓她驚恐萬分;但相比而言,她還是更多地感到上帝事業的重要性,以及勝利給予她的那種復仇般的喜悅。
她感到瑪麗安的眼睛在看著她,於是意識到自己正在微笑。
「安!這種場面你怎麼能看得下去?你不覺得可怕嗎?」
「我早知道這會很可怕,瑪麗安。我曾經在軍隊裡待過。」
「但你怎麼能說得如此輕飄飄的?正是像他們一樣計程車兵曾將你從叛軍的魔爪中救出來。如果不是他們,你現在會在哪兒,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姑娘?」
「跟我父親在一起。」真相來得如此溫柔冷靜,以至於她不敢肯定瑪麗安是否聽見,或者理解她所說的話。因此,她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我會跟我父親在一起,瑪麗安,還有我的未婚夫,他們這會兒正在下面跟我們村裡的人們一起為我們的蒙莫斯國王和真正的宗教而戰。羅伯特給你講的故事是個謊言。他是救了我,或者說,是發現我孤身一人在樹林裡,但那只是因為我差一點就被丘吉爾爵爺的龍騎兵強姦了,就是下面那群人,那些讓你如此憐憫的人!他們強姦了跟我在一起的兩個小姑娘,其中一個至今還沒找見。我想羅伯特說謊是因為他不好意思告訴你他自己的人都是什麼樣的。」
瑪麗安一臉驚駭地注視著她,那平常快活的臉上被這雙重打擊驚得面無表情。安注意到她臉頰上那塊美人貼與突然間蒼白的臉色形成強烈反差。「但是……那麼,你就是個反叛者!而且,你父親也是?」
「是的,瑪麗安。我不想假裝,但這是羅伯特的主意。丘吉爾爵爺也知道。」
「而我還讓你住在我家裡,並且還把我的衣服借給你,還有我的馬。」
「你真的太好了,瑪麗安。我非常感激。我不是有意欺騙你的。」安突然意識到西米恩眼裡小心翼翼、深謀遠慮的神情,他的馬在朝她這個方向擠過來。她瀟灑地踢了一下小馬的肋骨,一溜煙向山下衝去,她的最後幾句話飄過肩膀傳了過來。「如果我們的軍隊到了巴斯,我會記得你的好心的!」
接著她就離開了,專心致志地騎著馬,盡她所能指引這小馬快點跑下山坡朝她父親軍隊的戰士們騎過去。小馬乖乖——你做什麼都行,就是千萬別絆倒了!穿過一叢矮樹時她躲閃了一下,同時猛然將他往邊上拉以免撞上一群受驚的綿羊,接著從樹叢出來就踏上了平坦的斜坡草地。
她回頭看看,西米恩仍舊小心翼翼地在下山坡的第一段,而瑪麗安還是坐在原處。就在安檢視的時候,西米恩的馬打滑了,那老頭在馬鞍上向前撲倒,他緊緊抱住馬脖子才沒有栽下來。他現在是追不上她了。
她勒住馬,抬頭看著山頂的瑪麗安。即便是現在,安對她還是心懷感激。瑪麗安對她好,僅僅是因為她以為叛軍襲擊了她,還因為她想幫助羅伯特,讓她做他的情婦?就是那些嗎?安一邊向前騎去,一邊試探性地朝她揮了揮手,但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在田野的底端,她向左轉去,以便避開逃竄的皇家士兵,從一大片位於己方戰線和村莊之間的開闊空地上靠近部隊。等距離越來越近,她在想自己到時候該說什麼。如果能找到父親所在的團隊,這就好辦了。但是,有上千人在那兒都忙著為戰鬥部署,他們可沒有時間去理睬迷路的姑娘。況且要是她確實找到父親,他現在也不會高興看到她,尤其是他還以為她安安全全地在家裡待著呢。
但最終,這比她想的要簡單多了,因為沒人有空注意到她。她騎到小路上的時候,正好有士兵推著兩門野戰炮沿路而行,一隊興奮的槍手和他們的長官不停催促著馬隊前行,而馬已經累得汗流浹背了。當他們通過時,安發現自己被擠到了路口。一隻手抓住了她的馬鐙,於是她低下頭看見一張臉正向上看著她;一張蒼老、質樸的面孔,一張與她父親大約相同年紀的男人的面孔,疲憊而焦慮,嘴角和右臉頰上滿是火藥粉留下的黑漬。
「小姐?你知道醫生到哪兒去了嗎?你見到他了嗎?」
「沒有……你問這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