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約瑟夫,你覺得那是什麼?」

「看起來,他們是要在我們面前燒燬城市。」

「不,不會那樣的,夥計。他們不會那樣做的。」

「看遠處的海面,是不是比在鎮裡看像得多?你們沒看到水上的光嗎?」

暮色漸濃,這個小分隊站在布里斯托南面幾里外小山丘的山脊上,正極盡目力試圖看出那跳動的紅色火焰距離賽汶河寬廣昏暗的河口有多遠。

「也許是個意外?」

「那可不是什麼意外,約翰。那是給我們的訊號。上帝或者他鎮上的好子民們發出的訊號。」

「說起來容易,但是伊斯雷爾,它意味著什麼?鎮上的人們想借此說些什麼?」

「他們在叫我們過去,一旦準備好他們就裡應外合攻佔城市。」

「在這兒打住,伊斯雷爾,你怎麼能確定這點呢?我們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日間,他在他們面前設下雲柱,夜間,他在他們面前設下火柱,使他們日夜都可以跟隨他。’布里斯托人對聖經也還熟悉,他們從伊卡伯德·昌西牧師那裡可以聽到很好的佈道,我以前也聽過他講道。只能指望他們認為上帝的軍隊也知道這個了。」伊斯雷爾·富勒堅持道,「撒切爾先生,你聽我說話了嗎?我說,這是我們應該在今晚突襲異教徒的訊號。」

「也許這是個訊號,伊斯雷爾,但我們今晚很難去到那裡。連我都走得快筋疲力盡了,而且這裡到布里斯托少說還有十英里,何況最後還要在黑暗中作戰。」

「我保證今天晚上不會有什麼戰鬥,羅傑。城裡都是與我們有相同信仰的人們。我們只需要兵臨城下,他們就會歸順我們,就像傑里科城的那些人一樣。」

「如果會發生這種事,我寧願我們白天去,這樣我就能看見,以後也好對我的孩子們講。」

「你好好看看,約翰·斯普拉格!你這會兒能看見那燈塔了吧,難道不是在召喚我們嗎?我說過,無論我們肉體多麼虛弱,都不能再耽擱了!我們今晚就要拿下這座城。」

「它明天還會在那裡,那些善良的百姓們也還在。無論怎樣,伊斯雷爾,這些事不是我們這樣的人能決定的。蒙莫斯國王已經帶領我們走到這一步了,而且他比我們任何人都更懂軍事。他會知道怎麼做的。」

「上帝保佑你是對的,朋友。」

「我當然是對的。他是上帝選擇的領導者,不是嗎?上帝會賜予他的侍從以勝利的。」

「阿門。」人們紛紛附和著,這短短一詞蘊含的熱切遠比亞當·卡特參加過的任何完整的儀式都要賦予它更多祈禱的意味。對他而言,這既是他信仰的宣告,又祈禱了他的信仰是真正的信仰,他沒有為錯誤的神壇獻出自己的一生。也許他們是上帝選中的軍隊;也許,甚至連他自己都能作為其中一員而被拯救。

隨著這嘶啞的祈禱聲響起,一種無聲的、帶著期待的敬畏降臨到站在黑暗中的山坡上的這群人身上。一時間,無人說話,他們越過山谷從潘斯福德向北望去,看著黑暗中布里斯托城所在之處發出的耀眼的紅色光芒。他們時不時可以看見巨大的火焰閃爍著,放射出更耀眼的光芒,猶如夜空中綻放的陣陣煙花。亞當想,如果這是個訊號,也是個危險而魯莽的訊號,因為那樣大小的火焰可以輕易蔓延並燒燬整個城市,就跟倫敦十九年前被燒燬一樣。他的心裡甚至有個隱秘的想法,認為那不是上帝發出的訊號,而是天主教徒點的火,就像人們所說的倫敦大火一樣——是為了燒死鎮上支援新教的人,這樣,他們的軍隊第二天看到的只是一堆灰燼,而不是他們期待的滿城的人們和補給。

但是太遲了,而且他們離得太遠也無法判斷。在他們觀望的時候,火光慢慢黯淡下去,直到最後變成北邊一個紅色的小點。那群人望著頭頂無數明亮的星辰,很高興這將是個晴朗的夜晚,然後轉身疲倦地蹣跚而行,回到帳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