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阿米亞斯還沒來得及張嘴抗議,下士的劍就寒光閃閃對準了他的喉嚨,他急忙跌跌撞撞往樹林裡走,劍身又在他後背啪地狠狠拍了一下。

「住手!你幹什麼?別動他!」

安氣憤地站起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但她立即就後悔了。那個皮膚光滑的男人,就是那個「屠夫」,也從他的馬上下來並且逮住了她,他的手緊緊地抓著她的胳膊。

「別這麼急,我的美人!」

「鬆手!」

他將她抓得更近了,她聞到了他身上散發的濃濃的汗臭味,還有他的氣息裡那股噁心的熱氣。她抬頭看著他,他臉上那光滑、粗壯的肌肉在興奮地顫抖,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眼裡帶著她在隊長眼裡看到的那種同樣的既親暱又冷漠的目光,這讓她感覺自己對他來說根本只是個物件。

「鬆手!」

但她的掙扎似乎反而令他更快樂;他獰笑著,把她的胳膊抓得更緊了,又俯下身子去親吻她。她將頭轉開狠狠地踢到他的脛骨,但其實只是歪打正著。他大喊一聲突然將她擰了過來,這樣一來,他就將她的兩隻胳膊都擰在身後了。她看見馬車裡埃爾斯佩斯和凱特驚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朝下看著她;之後,那個瘦麻稈男人跳進馬車裡,將埃爾斯佩斯舉起來扛在肩上,凱特從馬車前面跳下,正往樹林裡跑,下士在後面緊追不捨。

後來她記起自己當時在想,那個下士下馬以後腿顯得出奇地短,不知道凱特能否比他跑得更快些。突然她感到在脖子與肩膀周圍有一種強烈的火燒般的疼痛,於是,她意識到是「屠夫」的手在她的裙子前面,正試圖將她的緊身胸衣撕開。但它縫合得太結實了,就是撕不開。她看見埃爾斯佩斯在地上掙扎,她的裙子已經被掀起來蓋在頭上,那個瘦麻稈正跪在她的胳膊上,一面笨拙地解開褲襠。之後,安將一隻胳膊掙脫出來,她半轉過身,幾乎已完全掙脫了,可是另一隻胳膊還被反擰在背後。她忍著疼痛向前傾倒,但寶劍的刀片已在她鼻子跟前閃著黯淡的光。

「別反抗了,賤人,要不我就直接把這捅進你肚子裡!不許動!」

之後的一幕既可怕又荒唐可笑。他將她一隻胳膊擰在她身後,用他另一隻手將寶劍從裙子的下面伸了進去,放在她兩腿之間,然後慢慢朝上移動,結果劍被卡在她大腿周圍的襯裙上了。她扭動著身體,於是他將她向上猛拉,她感到劍戳到了她的腹股溝。

「告訴你別動!」

於是,她嚇得一直髮抖,感覺到刀片在向上遊走直到它抵著她的胃部,又被卡在腰圍那兒了,他用力往外拉劍,於是布被撕開了;之後,他繼續將劍向上移動直到她乳房的中間,然後繼續向上直到它抵著她的下巴,因此她不得不將頭抬高並轉向一邊來躲開它。他猛然用力戳了一下,劍的尖頭戳到了她的脖子,安尖叫了起來;他鬆開了她的胳膊,將他另一隻手上厚厚的衣袖拉到劍尖的後面,然後調轉寶劍對著自己。安跌跌撞撞地走著,她的上身衣服已被撕開了。他將寶劍完全劃過短裙,因此她前面的衣服和裙子就從上到下被徹底撕開了。她朝一邊走開想要逃跑,但是寶劍抵著她的喉嚨。

「不許走!」他說道。他魔鬼般的眼裡閃著勝利的光芒,她可以看見他脖子上的青筋在急切地跳動。他將劍尖從她脖子上往下移動,用它將衣服往旁邊撥開,然後將劍尖就放在她的乳頭上。

「把衣服脫掉,」他說道,「慢慢脫,如果你不想讓這捅著你。」他將寶劍降得更低一些,把衣服從她的臀部撥開。

「求求你……」

「脫掉。慢慢來。」他的聲音模糊不清,好像喉嚨的脈搏阻礙了他說話似的。她笨拙而費力地脫下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放慢速度。她聽見一聲含糊不清的尖叫,在他左側身後,她看見那個瘦麻稈男人赤裸的、毛茸茸的下體急切地在埃爾斯佩斯那緊繃的、年幼的雙腿間抽動。埃爾斯佩斯的頭依舊被蓋在她的裙子下。在他們身邊,兩個騎兵的馬正在馬車邊上安詳地吃草,哪兒都沒有凱特或者下士的蹤跡。安將另一隻手從衣服裡抽出來,讓它落在她身後;她渾身戰慄地站在林間空地上,身上除了腳上的靴子和襪子一絲不掛,那個騎兵的劍尖直抵著她的私處。

「躺下。快點,面朝上躺著。抬起膝蓋。分開。快點,再分開點。就這樣。好了。」他將劍紮在她兩腿間的草地上,如此一來,只要她一動就會碰著劍。然後他開始笨手笨腳地解開褲襠。

「你馬上就可以得到它了,姑娘,我已經攢了很長時間了。我對天發誓,現在,這所有的都給你了!」

草在她的皮膚上輕輕拂過讓她感覺異常地癢。她仰望天空,透過樹冠能看到一塊雷雲的前端。那是上帝的雷雲。一隻布穀鳥在林間叫喚。她順著兩腿間看去,那個男人正脫掉靴子,將馬褲往下拉到膝蓋的位置。她不能相信這一切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將身子向後挪動,兩條腿繞開劍,然後站起身子拔腿就跑。

這一切輕而易舉就完成了。即便她聽見那個男人在咆哮,她跑進樹林裡很快就不見身影了;不一會兒,她就聽不見那個男人的聲音了。樹林裡遍佈著小灌木叢,還有數以百計的高高的樹苗從老樹樁上萌生,每一棵都披著夏日嫩嫩的淺綠樹葉的盛裝,真是絕佳的遮蔽物。她竭盡全力跑著,不時左右變換方向,全然不顧路上的樹枝和荊棘刮擦著她,直到跑了很長時間後,她只聽見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之後,她的腿開始顫抖再也支撐不住了。她差點扭傷腳踝並跌倒在地上。

她停了下來,緊緊抓著一棵樹,側耳傾聽。但除了她自己嗚咽般的喘息聲和受驚的畫眉的尖叫聲,什麼也沒聽見。她的皮膚上被樹枝抽打的地方如針刺般又酸又痛。她聽得更仔細、更迫切了,以為是自己的耳朵有毛病了。一隻鴿子在頭頂上方的樹上咕咕叫著,還有青山雀細細的嗶嗶聲。她右側的遠處,突然有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和噗啦噗啦的聲音!像是受驚的山雞。之後,又沉寂下來——在這一片寂靜中,她前方下坡段的某處傳來微弱的潺潺的流水聲。此外,還有一個斷斷續續的、微弱的嗚咽聲,就像一隻被鞭打的小狗,那聲音時不時傳到耳中,將一切都遮蓋住了,直到她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哭聲。她嚇得惶恐萬分,慌忙停止哭泣,生怕被人聽見了。但是樹林裡只有鳥和潺潺的溪流。她朝小溪走去,盡力穩住顫抖的雙腿,讓刺耳的、痛苦的呼吸平緩下來,這樣她才能聽見樹林裡預示著平安的寂靜的聲音。

小溪在一個深谷底端僅一尺寬的小河道上忙碌而輕快地流動著。每幾碼遠就有個被老樹枝和落葉水壩圍起來的小水池,她感激地趴在一個水池裡喝水,就像一隻鹿一樣,在喝水的間隙又時不時停下來聽聽動靜。她將脖頸傷口處,還有胳膊上、身上擦傷處的血跡洗掉了一些,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赤身裸體,只穿著靴子和短襪。很可笑,她除了靴子、短襪,什麼都沒穿,可要不是它們,她也跑不了那麼快。但她一絲不掛的又能去哪兒呢?

對未來的恐懼湧上心頭但很快又銷聲匿跡,因為一隻畫眉在不遠處驚恐地尖叫。她慌慌張張穿過小溪,順著岸邊一直向上朝一段寬闊的斜坡走去,這個坡有四英尺高,上面長滿了蕨類植物。她爬了上去藏在蕨根中間,後背彎得低低的以免弄斷樹枝,等她到達那茂密的枝杈中間,她在那兒躺下,大口喘著粗氣,仔細聽著。

她在那兒躺了一個下午,那些大蒼蠅在她身邊嗡嗡地叫著並落在她汗津津的皮膚上。前一年長出的蕨根裡傳出隱隱約約的破裂聲和沙沙聲,她嚇得心跳加快,直到一隻知更鳥從某處跳了出來,她還一直以為那兒藏著一個人。鳥她倒不介意,只要沒有蛇就好。

之後,雨就來了,大雨如注,在樹以及灌木周圍嘩嘩澆下,就算一碼以外的地方有匹馬也沒人能聽見;起初的畏縮之後,雖然赤身裸體,她又向後躺下,讓雨水在她的胳膊、胸膛、腹部,還有腿上流淌,其中還夾雜著她的淚水,現在她無須再抑制的淚水,還有恐懼、憤怒,同時也是寬慰的淚水,甚至是歡呼的淚水。因為上帝挽救了她,使她免於被強暴,現在他正在用神聖的雨水給她做洗禮。她張開嘴讓雨水流進去,並且吮吸著頭髮上滴下的雨珠,之後,她翻滾身子,面朝下躺著以便讓她那被男人觸控過的後背也能清洗乾淨。

雨下了一個多小時,雨停的時候她不再害怕了,而只是深深地感恩。她靜靜地坐著,看水蒸氣從她身上以及周圍的蕨根上升起。她能看見一段彩虹,以及它輝煌的色彩;喧鬧的鳥鳴聲讓她感覺似乎是在一座教堂裡——一座比她去過的還要神聖的教堂。那種神聖的美麗是未經雕飾、渾然天成的。她想,世界看起來如此純潔、清新,似乎才剛剛創造出來,而她跟它在一起,就像夏娃一個人在她的花園裡。

她這樣坐了一會兒,安逸而祥和,看著日落的光線在溼乎乎的蕨根葉子上閃耀,直到蒼蠅、蚊子又飛了回來弄得她癢癢的,於是,她注意到自己的靴子、襪子,開始犯愁到哪裡去弄更多的衣服。可是她不再感覺這是件恐懼的事情,而是件惱火的事,是個煩人的需求。她想到要試圖摸索回林間空地,去找她的衣服,並且看看是否有凱特和埃爾斯佩斯的蹤跡;但這樣做會很愚蠢——那三個騎兵很可能還在那兒,而且,即使他們不在那兒,他們的朋友也同樣會返回來。一想到那個瘦麻稈侵犯埃爾斯佩斯的情景,她不由渾身顫抖;不管怎樣,她都要找到那兩個女孩子,但她現在這樣赤身裸體的,也無能為力。她最好的希望就是能找到一個牧羊人的小屋子或者是一戶農家,在那兒先借幾件衣服再尋求幫助。

她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樹林的顏色全部變成了淺藍色和灰色,她判斷還有足夠的光線讓她能看清周圍,而與此同時又能幫助她避免被人看見。於是,她鎮靜地站起來朝坡下走去,蕨根的葉子落在她身上,粗糙地撫摸著她的肌膚,但她卻倍感自豪。這是一段很長的坡路,大約有四分之一英里,或者更長一些,在坡底她突然踏上一條小道,在此,山坡涉過小溪。在她左側,小道繼續穿過蕨根直到樹林的另外一側,樹林裡依然迴盪著小鳥的晚禱;在她右側,它拐了個大彎就消失在一小處斷崖附近,在那兒,這個小山谷的堤岸就此終止。

她猶豫不決,不知該走哪一條路。一隻蝙蝠從頭頂上空掠過,一名騎手從拐角處騎來。

那匹馬打著響鼻高高躍起,安尖叫一聲就跑回蕨根叢中。接著又響起了其他馬匹的吧嗒聲,還有一聲大喊「見到獵物了!」,接著就有幾匹馬跟著她闖進了蕨根叢中。她被絆了一下,摔倒了,接著磕磕絆絆地站了起來,但一匹馬已經騎到她跟前,馬上的人從鞍上躍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瘋狂地甩動另一隻胳膊在他的臉上狠狠打了一掌,震得她的肩膀都晃動了一下,他鬆開了手;於是她又拔腿就跑,但他抓住了她的腳踝,接著她就面朝下摔到蕨根堆裡了。她翻過身,又滾又踢掙扎著不讓人抓住她,之後,好像是樹還是什麼東西打到了她的下巴邊上,於是,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話語。太多話語。不同的聲音。他們是什麼意思?

「……吉普賽人……多好的一對……看這些擦傷……跟一隻野貓在一起弄的,也許……四處亂跑弄成這樣……可是,打起架來像只野貓……他們就是這樣……不過,是上帝的禮物,是不是……這種話說夠了吧,中士……只是說說而已,長官……」

她感覺自己被抬起來裹在某種溫暖但毛毛糙糙的東西里。她掙扎著要把它甩掉,但對方的力氣太大了,於是一切漸漸消退。之後,說話聲又來了,起初聲音很遙遠:「就像他們……把這都留給他們自己……無論如何,你都對她做什麼了?……中士,帶這些人回到路上去……但也不能怪他們,是吧……讓我仔細看看……安!」

一個瓶子被強壓在她嘴唇上,接著有什麼東西滴進她的嘴裡,她的喉嚨和鼻子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她嗆了一口,睜開了眼睛。

「安!就是你,是不是?我的天哪,他們都對你做什麼了?」

「羅伯特?」她的聲音聽起來又小又模糊,而且還很遙遠。她試圖伸出一隻胳膊去觸控他,但那個溫暖而毛糙的東西擋住了她的胳膊。那麼,這依舊是個夢了。

「再喝點這個。」白蘭地熱辣辣地灌下喉嚨,突然間給她的血管裡注入了生命力。她坐起來真真切切地看見了他,就在山腰上,在她的身邊。這不是夢。毯子從她身上滑落。他小心翼翼地給她蓋住,轉回頭瞥了一眼路上的那些兵。

「是叛軍乾的嗎?是蒙莫斯的人嗎?」

「蒙莫斯的人?不是,我……哦哦!」她的嘴邊被那個男人打過的地方又疼又腫,說起話來很艱難。

「誰把你弄成這樣的,我讓人抽死他!但這種情形防不勝防——老天啊,你的衣服在哪兒?」

她感覺他的話幾乎是在責備她了,因為她誘惑了他的兵。

「是你的人拿走了它們。你的人——國王計程車兵們!」

「我的人?」他對此並不懷疑。忍著下巴的疼痛和舌頭的腫脹,她慢慢地、含混不清地給他講了事情的經過。她怨恨地講述著,惡狠狠地說出了他詢問的制服的細節和人名,好像它們是石頭一樣,可以用來朝那個男人砸去。最終她低下頭,這所有的屈辱,這種因為不得不在一個男人面前講述這一切的屈辱,為此,她痛哭不已。可是,她讓他摟著她,安慰她,並沒有將他推開。她無能為力;而且,甚至當她的淚水流完了,她讓自己的頭在他的胸口靠了很長一段渴望已久的時間;與此同時,她先前感到的祥和又重返內心。要是她能好好休息,睡上一覺,然後忘掉這一切就好了。

「就是這樣。」她推開他坐了起來。「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他們,羅伯特,為了這些可憐的小姑娘。就是說,如果能讓你可以信賴的人去找她們的話。」

「別擔心。但是你身體能行嗎,安,可以騎馬給我們帶路嗎?」

「我可以應付。」但她嘴角瘀紫,一抹淺笑看起來如此虛弱,站起來時都搖搖晃晃的。她的腿像先前一樣顫抖起來。她突然感覺很冷,而且很羞愧自己這樣赤身裸體,還弱不禁風。她將毯子緊緊裹著身體。

「你可以騎在我的馬上坐在我前面。別害怕那些人。」儘管如此,當她走了幾碼遠穿過蕨根叢來到馬跟前時,確實對他們又怕又恨。他們嘰嘰咕咕的談話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如飢似渴地打探著她。她以前從未如此這般懼怕過男人,而且,她領悟到有關智慧樹的故事的新一層含義。

路邊的林間空地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甚至那輛馬車也不見了,但車輪的印跡還在。羅伯特讓他的騎兵在小灌木林反反覆覆搜了大半個鐘頭,但還是沒有女孩子們的蹤影;只有荊棘上掛著的一根長布條,還有安被撕開的衣服被扔在林間。

直到後來,當他們已經騎到查德的半道上,才趕上一輛馬車,那車聽到他們到來的聲音就翻倒在路邊。駕車的老頭一動不動地坐著,像根樹樁子,就像他下午那樣。但就著月光,安認出了他。當她向老阿米亞斯保證他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時,塞到座位下的一個麻袋捆開始移動。於是,埃爾斯佩斯爬了出來,她依舊嚇得面色蒼白、啞口無言。安下了馬,跟她一起坐進馬車裡,但埃爾斯佩斯在剩下的路上既不哭也不說話,只說了那夥騎兵追趕安和凱特時,老阿米亞斯把她藏在樹上,而且他們再也沒有見到過凱特。

treeofknowledge,見聖經《創世紀》。亞當和夏娃因違背上帝偷吃了智慧果後意識到自身的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