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我們已經走進了天堂!」
湯姆站了一會兒,凝視著陶頓的大街,臉上浮現出驚奇的微笑。在他身邊,安搖著頭,一臉的難以置信,她在記憶中搜尋著眼前這個城鎮和她記憶中前兩次到訪所見到的那個平淡無奇的小鎮之間有什麼聯絡。
湯姆伸長脖子苦苦思索他們頭頂上方的橫幅上那些匆忙縫上去的文字是什麼意思。
「上帝之軍已到;讓異教徒們顫抖吧!」
沿著街道還有好幾處這樣臨時掛起的橫幅。此外,幾十條飄帶、絲帶和彩色的布匹懸掛在窗戶上、門上,在各家各戶的閣樓之間迎風飄揚。
「看,還有一些新來的!抱著那些你說的老式火繩步槍!」安指著一群齊步走過去的男人說道,她對自己剛學會的東西很是驕傲。那些男人好奇地向四處張望,似乎剛剛到達。姑娘們正從窗戶探出身子對他們歡呼。「他們也是被遺棄的國民軍嗎?」
「看起來確實像!」湯姆表示贊同。「雖說在查德有那麼多人逃過來加入我們,我想不會再有更多的了。」
「他們也會像你們一樣領到一個新式火槍嗎,父親?」
「只要可能,我想會的,親愛的。」亞當看著被遺棄的國民軍走過,他想,他們自己剛到萊姆的時候看起來跟他們多像啊!「但我懷疑公爵是否還剩下那麼多儲備,畢竟現在有那麼多人加入我們。你認為我們有多少人了,湯姆?我聽一個人說快四千了。」
「我聽說是五千。」但這數字太大了——他們以往誰也沒見過這其中的十分之一那麼多人。那天下午,安可能對此數字的意義有了最清晰的認識。當時她和尼古拉斯·湯普森坐在一輛二輪馬車上在部隊的隊尾行進,突然之間她到達一個高地的頂部,看見了前面整個部隊正向陶頓全速行進。整個山谷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就像一個巨大的蟻穴被踢開,所有的螞蟻一下子湧了出來。此情此景令她又敬又畏;敬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這麼多人能聚集在一起為一個共同的事業毅然決然向前進軍;畏懼的是,他們不再像一群人,而是像一大群黑壓壓的百足毛毛蟲,長矛、長柄鐮刀、旗幟遍佈四面八方,他們先是佝僂著身子,接著又隨著道路的起伏寬窄或伸展,或扭動;與此同時,小股騎兵在側面匆匆騎過,就像彩色的長腿蜘蛛一樣。當她看見最前端,蜘蛛前面藍色與金色相間的旗幟匆匆飄過綠色的田野與果園,來到陶頓城外時,儘管烈日炎炎,她還是不由顫抖起來,感到後頸的汗毛都倒立起來,因為這看上去更像是來自地獄的瘟疫,而不像是上帝的軍隊。
但陶頓的人們顯然不這麼認為,因為數以百計的居民湧出城門夾道歡迎公爵。所有尖閣、塔樓裡的鐘競相爭鳴來敲響勝利的鐘聲,甚至於五個小時後,還有一些鐘聲響起。現在,在聖瑪麗教堂的高塔上面,那面藍金條紋相間的旗幟在靜靜地飄揚,它上面那豪氣沖天的標語「除了上帝,別無所懼」在風中上下翻飛,提醒著敵人與朋友,在這場戰爭中,勝利是美德的酬勞,失敗是罪惡的報應。
安轉頭看著父親和約翰·斯普拉格,他跟他們一起站在大街的人群當中。她已開始覺察到父親對湯姆的惱怒,但並不太明白原因何在。如果能做到的話,她想要讓他們和解。
「你覺得我們在哪兒能看見公爵,父親?我都已經在部隊待兩天了,卻一眼都沒見著他。」
亞當看著她嘆了口氣,又發愁在部隊裡該拿這個女兒怎麼辦。「公爵有那麼多大事要做,哪能一天到晚在外遊蕩給你們這些傻丫頭看,安妮。除此以外,城裡這麼多兵,根本不適合你出來在街上轉悠。這就不是女孩子待的地方。」
和眾多的男人相比,街上確實沒有幾個女人;而且,他們中有幾個走過去了還轉過頭來看她,這讓她很不習慣,在家時她哪裡受過這呀。但是,她並不覺得害怕。
「哦,父親!這可是個慶典啊!」
「我知道,但是……」
「如果你願意,卡特先生,可以讓她跟我在一起待一會兒。我會照顧她的。而且,像我們一樣,這些兵都是敬神的、有家室的人,不會傷害她的。」
亞當怒視著湯姆,心裡對他厭惡至極。你還不是她丈夫呢,他心想,記住了,年輕人,當心點!他的手因為突然產生的強烈情緒而顫抖起來,他握緊拳頭來控制自己的情緒。而且,就算跟女孩訂婚了,湯姆也沒任何權利去給她父親建議怎麼管教自己的女兒,好像他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或者是老糊塗了似的。可是湯姆卻扭過頭看著街對面,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憤怒。感覺到約翰·斯普拉格的手放在他的肩上,亞當慢慢鬆開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