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章

美麗的南方 陸地 第1頁,共2頁

土改團的會議開到第五天,省委書記賀寒橋來了。上午,他深入小組去聽大家討論今後的做法;下午,工作團向他彙報。會議進行了一陣,外面就有人吵鬧起來,聲音越來越高。

「你停一停,外面怎麼回事?」賀寒橋打斷鄭少華的話。

立時,通訊員進來報告說,外面來了一些群眾,說是要見鄭團長。鄭少華起身就要往外走,賀寒橋制止了他,說:

「你先別去。楊秘書,你出去問問,是怎麼回事?」

賀寒橋態度沉著、老練。大家跟著靜下來,默然相視。氣氛緊張。

「你繼續說吧!」賀寒橋沉著而鎮靜地對鄭少華說。

鄭少華接著講了兩句,楊秘書回來說,長嶺村的一部分群眾來請願。說是中隊長張文飄浮,脫離群眾,把人家中農劃成了小地主了;態度又不好,動不動就罵人,官僚作風。一定要見鄭團長,不然就不回去。

「你看他們都是些什麼人,都是貧僱農群眾嗎?」賀寒橋盯著楊秘書問。

「出頭講話的那一個,樣子像個學校老師,另外有好幾個是流裡流氣的,不像真正老實的農民。」

「應該說,就不是農民,賀寒橋蠻有把握地說。

省委書記的態度引起俞任遠他們幾位教授的注意。看他不過四十來歲,處理問題卻如此果斷、精明,像個臨危不懼、久經戰場的將軍。

「我們要求鄭團長出來答覆問題!」

「反對張文飄浮!」

一陣口號聲在屋外面喊起。

「暫時休會吧。這場戲非得老鄭出臺不可了。諸位可以看看,階級鬥爭可不簡單哩!」賀寒橋說完,大家離開座位,急著到外頭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賀書記指揮過隊伍吧?」俞任遠走到賀寒橋旁邊遞給他一支紙菸,又敬佩又好奇地問道。

「唔,沒有。」賀寒橋微笑,搖搖頭。

俞任遠詫異地看了看對方,由衷敬佩地說道:「看你倒像是久經戰鬥的指揮官。」

這些所謂請願的群眾,都坐在小學校的草坪上,有的人無精打采,有的正在看螞蟻搬家……只有少數人氣勢洶洶地來回鼓動喊口號。小學教員樑上燕是個活躍分子,他手上拿著一本《土地法大綱》和一本《階級分析》,口沫飛濺地向被他煽動而來的群眾講解;其中也有趙佩珍和梁正,他倆不大露面,只在人群中間嘀嘀咕咕,慫恿著旁人。

小馮和全昭擠到群眾中去找了幾個樣子比較老實一些的人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直搖頭,似乎不敢多說,再問得緊一點,他們就說,詳細緣由,問樑上燕才知道。說是他叫大夥來的,什麼事也不明白。全昭和小馮正好跟梁正打了個照面,小馮問他怎麼回事。他故意說,大家都不懂怎樣劃階級、定成分;問到他們幹部頭上,他們說自己也不明白,叫大夥到張隊長那裡去問。張隊長罵了他們。大夥都說要到團部來請示。他個人也沒法,只好同大夥一道來了。

小馮問:「大家都是自願來的嗎?」

「自願的吧,不自願誰能把人拉得來呀。按著牛喝水還不容易呢,強迫著人還行?」

小馮說:「強迫人當然不行的,不過,上當的人也總會有。」

梁正掏出菸捲來,往嘴上叼了一支。態度十分傲慢地說道:「那,你要不信,打聽別人去吧!」

一會兒通訊員來到群眾當中問,哪一位是樑上燕和梁正,鄭團長請他們進屋裡講話。梁正向樑上燕擺了擺頭跟通訊員去了。

全昭同小馮說:「別的中隊都沒有這樣,就是我們中隊——」後頭一個生疏而又熟悉的聲音,衝著插嘴說道:「你們中隊好嘛,把問題暴露出來,才好解決哩。」

全昭和小馮回頭一看,有個同志向他們走來,一雙和善而深沉的眼睛緊盯著他們,叫全昭怪不好意思。

原來他就是第三中隊隊長杜為人,他對著他們問:

「哪一位是傅全昭同志?」

「我就是,什麼事?」全昭眼睛裡閃現著光輝。

「就是你嗎?上次見面忘記問你的名字——鄭團長叫你同我到長嶺去一趟,瞭解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晚上十點以前要趕回來彙報。」

「好,小馮,你晚上再找楊眉談談吧!她情緒還不穩定。杜隊長,你等一等,我去拿電筒就來。」

全昭說完就走。

晚上,土改團繼續開團委擴大會。賀寒橋聽鄭少華繼續彙報,完了,才讓杜為人報告他到長嶺村去了解的所謂群眾請願的真相。「這次全團幹部大會開得好,開得及時。」最後,賀書記說,「好的經驗總結出來了,問題也暴露出來了。應該感謝王代宗同學和長嶺村今天來請願的人。他們是我們工作中的兩面鏡子,把我們自己身上的缺點以及旁人給我們臉上抹的灰,都照得比較清楚了。」他停了一下,望了大家一眼又說:「王代宗同學他們的思想作風是錯誤的,起碼為人民服務就不踏實。張文同志主觀,脫離群眾,工作方法不對頭。他是老同志,對他要求就要嚴格一些,否則,就不能使運動大踏步前進。當然,阻礙運動發展的路障還是在敵人方面。敵人還是千方百計地妄圖垂死掙扎,要同我們較量。這就需要我們警惕,需要我們懂得從哪些方面去改正我們的缺點錯誤,克服工作中的困難。」

「至於下一步怎麼走的問題,」他喝了一口水又繼續講下去,「聽了少華同志彙報說到韓光同志在長嶺村採取的田頭訪問、從同勞動中跟貧僱農談心的辦法是對頭的。人,只有共同的生活才可能有共同的語言。俞教授,你說對不對?」他望了俞任遠一眼,「我建議下一段會議請韓光同志向大家報告一下他是怎樣深入群眾調査瞭解,怎樣同群眾同甘共苦,怎樣在貧僱農當中紮根的。然後,請大家展開討論。只要各人思想都通了,行動起來,就會是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工作馬上就會出現新的局面。

「具體做法,擬出一個這樣的口號:同食、同住、同勞動。跟貧僱農群眾做到‘三同’。明天先由少華同志作個發言,然後,請韓光同志報告他的體會,完了讓大家展開討論,提出比賽,搞得熱鬧一點。這是一場革命,要推翻幾千年的封建制度,非得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地大幹特幹不可。冷冷清清,散散漫漫,那是搞不開的。」賀寒橋最後把話講完了,看了看大家。

「三同,——同食、同住、同勞動,可以的吧?」俞任遠看了看他剛記下的筆記,抬起頭來,望了望大家說:「賀書記對我們工作分析得十分精闢,太好了。我本人由衷地響應!」

「黃教授你看怎樣?」賀書記向坐在旁邊的黃懷白問。

「我,——可以的。不過……就是久不久要鬧點胃病,同食——」黃懷白帶著愁緒萬千的神色,講話半吞半吐,但看見坐在斜對面的俞任遠盯著他,馬上改變口氣說:「不過,問題不大吧,可以的。」

「江冷同志行嗎?你這位畫家,這一回該把這個美麗的風光畫他幾幅好畫了!」賀書記怕冷落了哪一位似的,留心地關照到每個人。

「同吃沒有什麼,吃東西嘛,不拘什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