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麗的南方 陸地 第1頁,共2頁

韋廷忠和農則豐從蘇嫂家出來,已經半夜了。大半塊下弦月掛在橄欖樹梢,顯得幽暗而冰冷,貓頭鷹有時叫一兩聲,村頭誰家的狗從夢中驚醒起來,叫了幾聲又靜了。只有風掠過,樹叢裡發出音響。

農則豐連打了兩個飽嗝,噴出一股酒氣,向韋廷忠問道:

「你看出來沒有?」

「看出什麼?」韋廷忠兩手籠在袖筒裡,抱著根木槓,縮個脖子,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我看,蘇嫂這隻牛跌到那個地方,有點怪:山岩邊上一棵草也沒長,全是小石子,牛到那邊去啃什麼呀?」

「你這個傢伙真尖,看得倒挺仔細!」

「莽張飛,粗中有細嘛。」農則豐得意地說。

韋廷忠沒再搭腔。兩人靜靜地走了幾步,農則豐又放心不下似地說:

「是不是有人把牛推下巖去?」

「不會吧。誰能那樣狠心,做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

「都跟你這樣老實當然不會囉。可是,人心隔肚皮,什麼人沒有。」

「把牛推下巖去,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誰知道,說不定跟蘇嫂有什麼過不去的事嘛。再說,山上不是有幾個傢伙還不肯下來投降的嗎?一條牛把它扛回山洞去,還不夠吃他個把月。」

韋廷忠聽農則豐這麼一講,覺得也有道理。兩人沉默下來,走了幾步,猛然,天空一顆流星掠過,農則豐吐了一口唾沫,說道:

「大吉利市!」

韋廷忠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你這個人也是這樣信神信鬼的。」

「你不信?」

「沒有你這樣厲害!」

「你看,前面大榕樹是鬼火不是?」農則豐拉了拉韋廷忠的衣角。

「什麼鬼火,你多喝了兩杯酒,眼睛發花啦,那是榨油房的燈嘛。」

「榨油房的燈?公雞快要叫頭遍了,他們還點著燈沒睡?」

「誰知道他們搞什麼鬼。」

「媽的,舊陣時,興賭紙牌、抽鴉片煙什麼的,還有個別玩頭,而今玩什麼呢?走,我們看看去!」

農則豐說罷,手腳靈快地拐過左邊一條小路,往火光的地方走去。韋廷忠遲疑了一會也跟他去了。

他們走到榨油房跟前時候,農則豐的褲腿給倒在路邊的竹枝子掛上,發出了響聲,躺在榨油房門前的狗汪一聲,驚叫起來,屋裡的燈突然滅了。農則豐和韋廷忠怕狗追上來,趕緊轉回頭照著原路走。

「媽的,把褲腿掛破了一大塊!」農則豐走回原路後,彎下腰摸了摸褲腿,不勝懊惱。

「你就愛管閒事,活該!我看,準是有人又從什麼地方領來了耍風流的娘們。」

「恐怕不只是耍風流呢。」

「管他什麼都好,反正我們管不著。」

「管不著也管一下,怕什麼的。你就是那樣怕事。」

韋廷忠不作聲,沉默了一會,等到快要分手了才問道:「明天你幹什麼去?」

農則豐說打算到圩上買一隻豬崽來養,怕錢不夠,不一定去。

「我說你有空就幫蘇嫂把牛肉拿去圩上賣了吧。」

「你呢,為什麼不幫她去?」

「我明天還得上山把茅草運回來。」

「我看看吧,她不一定要我幫忙。」

兩人在塘邊分了路,走回各人的家。

韋廷忠回到家,敲了半天門,沒聽到動靜。歇了一會,再敲,仍舊沒人答應。叫他實在不耐煩了,拿手上的木槓往門上擂了兩下。

「媽!」屋裡小孩叫了一聲。

「福生,開門!」韋廷忠喊,隨後自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