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我們到海邊散了步。從我們的住處到海邊約摸有三百多米。通過狹窄的小路來到街上,如果不橫穿過去就看不到大海的顏色。此刻離月亮出來還有一段時間。海浪在翻動,顯得格外地暗。在眼睛習慣之前,還分辨不出水和岸邊的界線。你哥哥拼命飛快地走著,我腳底下不時被溫水衝擊著。拍打到岸上的餘浪像牛舌形年糕似的擴充套件開來,意外地湧到很遠的地方。我從後面問他:「木屐溼了吧?」他以命令的口吻說:「把衣襟掖起來!」看來他剛才就準備弄髒兩腳,早把衣襟掖起來了。四周很暗,我離他四五米都看不清楚。大概由於季節的關係,這裡到底是避暑地,所以能見到人。而且,見到的人都是成雙的男女。他們像約定好了似的,一聲不響地在黑暗中走著。所以,不到他們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根本發現不了。他們從我們身旁擦過去時,我抬眼一看,全都是青年男女。我好幾次碰到這樣一對一對的男女。
這時,我聽你哥哥講了阿貞的事。聽說阿貞最近嫁到大阪,你哥哥大概是從天黑時碰到的幾對青年男女聯想起新娘子阿貞的。
他說阿貞在家中是個慾望最少的善良人,這種人生來就幸福,令人羨慕。他也想成為那樣的人。我不認識阿貞,無法發表任何評論,只是哼哈地回答著。這當兒,他說:「阿貞就像是變成了女人的你。」然後在沙灘上止住了腳步,我也停了下來。
對面的高處隱隱約約地現出一點燈火,映入我們的眼簾。白天眺望時,見到那個方向有一幢紅房子隱現在樹叢間,所以,這燈火大概是紅洋房的主人點的。燈火宛如黑沉沉的夜色中在遠方閃爍著的一顆星。我面對著燈火的方向,他面對著又要湧來波浪的大海。
這時,在我們頭頂上突然響起了鋼琴聲。那是在距沙灘一米多遠的高處,用石頭牆規規矩矩地壘起的一幢房子。可能為了從院子直通海邊,牆頭上修成臺階,斜通到院子前面。我順著石階爬了上去。
從房子裡射出的電燈光,像線一樣落到院子裡。微弱燈光照射下的地面是一片草坪。四下彷彿開著花,由於天黑院子大,看不清楚。鋼琴聲似乎是從正面洋房燈光明亮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西洋人的別墅吧?」
「大概是的。」
你哥哥和我並排坐在最上層的臺階上。鋼琴斷斷續續的聲音不時從我們耳邊掠過。我們都默默無言。他吸的香菸頭部時而變得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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