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箱根時,你哥哥說:「以後再也不到這地方來了!」迄今為止走過來的地方,還沒有一處使你哥哥感到過滿意。恐怕他不論和誰到什麼地方去,都會馬上討厭的。這也難怪,因為他對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心都已經不滿意了。他說自己的身體和心簡直像背叛自己的壞蛋。我同他一起在外投宿到今天,時間這麼久,我能夠充分理解他這番話不是半真半假隨便說出來的。我想,你看到我這份實事求是的報告後,也能想得通吧。
你也許會想到:我可以經常同你這樣的哥哥一道出去旅行。在我想來,也有點不可思議。因為腦子裡一旦有了你哥哥上述的形象,我再遲鈍也很難陪伴他的。然而事實上,我現在同你哥哥如此形影不離地生活,卻也不感到那麼痛苦。我認為至少比在一旁想象的要愉快得多。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我還有點不好回答哩。你對這位哥哥沒有同樣的體會嗎?如果你沒有同樣的體會,就是說作為外人的我比起骨肉兄弟的你,生來就具有同他親密的性格吧。我說的親密,不只是說我們關係好,我是想說我們可以相互分擔某些美滿和睦的特點向前邁進。
我出來之後的言行經常觸怒你哥哥,有時,我的頭還捱過打。即使如此,我可以站在你家所有人面前申明,我還沒有被你哥哥嫌棄過。同時,至今我還衷心尊敬你這位有著某種弱點的哥哥。對此,我堅信不疑。
你哥哥是位正直的人,甚至在我這種平庸無奇的人面前還低頭流淚。他有勇氣敢做這種事,他認為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他有這種遠見卓識。他的頭腦清楚得很,動不動就想把我丟開向前去。他胸中的器官不能把他的理智和步調統一起來前進的時候,就覺得痛苦。從人格來說,這裡面有漏洞;從成敗來說,這裡面潛伏著破滅。我為他這種不協調感到悲傷。一方面,我把一切原因歸咎於他勞累過度的理智,另一方面,我還不能不對他的理智表示敬意。僅僅把他說成是難對付的人、任性的人,恐怕到什麼時候也不會有接近他的機會。因此,必須看到,減緩你哥哥痛苦的機緣,哪怕一點也好,是一去不返了。
如前所述,我們從箱根出發直奔這個紅谷的小別墅來了。我在此之前曾打算宿在國府津,一個人還在暗中訂了計劃,可到底沒有對他講出來。因為我感覺到了國津府後,他又會生氣地說:「以後再也不到這地方來了!」而且,他聽我講了這個別墅的情況後,老早就想在這裡下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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